回撤2000亿后,阳光电源转身做储能运营商
阳光电源的创始人曹仁贤最近很忙。仅8月份就接待了400多位投资人,试图稳住信心——今年6月以来,这家光伏逆变器龙头股价持续下跌,市值蒸发了大约2000亿元。
就在投资者还在担忧公司增长见顶时,曹仁贤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不再只靠卖设备赚钱,而是要下场做储能资产的运营商。
10月20日,阳光电源公告,联合欣旺达、远致储能等多家能源企业设立“远致聚欣生荣储能资产私募股权基金”,总规模10亿元,阳光电源出资1.74亿元。这笔钱的去向很明确:电网侧独立储能电站、绿电直连项目、算力中心配储以及零碳园区配储等非标准化储能资产。
这意味着,一家曾以光伏逆变器和储能系统成套设备销售闻名的上市公司,正在尝试把自己从设备制造商转变为资产管理方。
储能收入首超光伏,为何还要转型?
表面看,这个决定并不紧迫。
2025年是阳光电源的一个转折点。当年储能系统业务收入达到372.87亿元,历史性地超越了长期作为主业支柱的光伏逆变器,成为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这一结构性变化被市场解读为“换道超车”的成功信号。
过去半年里,阳光电源的海外储能订单加速兑现:3月签约罗马尼亚ENEVO 1GWh合作,5月拿下阿联酋Masdar 7.5GWh大单,6月又计划部署欧洲1.32GWh储能系统。截至9月底,累计新增海外储能订单或意向框架协议超过15GW,金额逾百亿元。
但这份成绩单并非无懈可击。
曹仁贤本人在业绩说明会上坦承了一个趋势:“不可能像前两年一直有40%的毛利率,稳中有降是正常现象。”数据显示,2025年阳光电源储能系统的海外毛利率为40.36%,而国内市场仅为18.49%。到了2026年上半年,全球储能产品竞争格局趋于白热化,部分新兴市场对价格敏感度显著提升,叠加碳酸锂原料价格上涨,利润率受到双向挤压。
管理层甚至透露,不同季度不同区域的收入确认结构都会直接影响毛利率水平。这种波动性让依赖单一设备销售模式的抗风险能力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行业分析师的共识越来越指向同一个方向:如果只做设备集成商,阳光电源的护城河并不足够深。
“当前超过30%的毛利率,其护城河偏弱,能否维持的关键更取决于电芯价格走势。”锂电行业分析师墨柯指出,电芯占储能系统总成本的50%到60%,而阳光电源坚持电芯中立的战略取舍——不碰上游重资产投入,选择通过长期协议锁定价格和规模化采购降本。这是一家公司在技术路线迭代和风险对冲上的理性选择,却也意味着它无法掌握最核心的成本定价权。
从这个意义上说,转型做储能资产运营,不是跟风之举,而是曹仁贤必须找到的第二道利润防线。
切入AI数据中心,卡位新一轮能源需求
在这个新基金之外,曹仁贤还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的增长曲线:AI数据中心(简称AIDC)配储。
这不是一个容易被理解的故事。传统意义上,数据中心的主要成本来自电力消耗,而不是储能配置。但随着AI训练对算力的需求爆发,单机柜功耗从过去的十几千瓦飙升至上百千瓦,传统供电架构已经无法满足新的功率密度要求。与此同时,算力负载呈现强烈的脉冲式特征——即短时内的高功率需求和闲置期的能量回收并存,这与传统储能平稳输出的逻辑完全相反。
在这种矛盾下,储能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补充环节,而是成了保障数据中心稳定运行的刚需品。
阳光电源找到了自己的切入点:提供固态变压器(SST)及配套储能方案。据公司方面披露,已向前端客户交付了几台SST样机,预计第四季度投入运行,有望率先实现800V高压直流供电方案的商业化落地。目前,公司在AIDC配储领域拥有约2GWh的在手订单,另有十几个GWh的项目正在跟进中。
为了支撑这一业务,曹仁贤在公司内部专门成立了微电网部门,主攻毫秒级电能质量管理和算力负荷波动控制技术。这些技术指标直接决定了能否拿到头部互联网大厂的数据中心入场券。
但这个方向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
墨柯认为,考虑到技术研发周期和客户验证流程,AIDC配储业务在未来两年内的营收贡献相对有限。阳光电源管理层预计部分订单能在2027年实现落地,而业内主流观点则认为大规模商业化可能要到2028年以后才开始显现。
一边是高成长性的市场想象空间,另一边是短期财务回报的确定性不足。这是每一个跨界玩家都需要面对的估值分歧。
从卖设备到管资产,商业模式的根本改变
回到那个10亿元的储能资产基金本身来看它的意义。
私募基金的核心运作模式是以资本为纽带,投资于具体的实体资产并获取运营收益。阳光电源认缴出资1.74亿元,占总规模的17.4%,这意味着它从一个纯粹的设备供应商变成了一个具备资产持有权的合作伙伴。
对于储能电站来说,核心收入来源于峰谷电价差套利、辅助服务市场调频调峰、以及对下游用电企业的容量租赁。这些都需要长期的资金垫付和精细化的运营管理能力。一旦成功切入,它将获得一个可持续的现金流池,而不只是每年的设备订单波动。
当然,这条路的风险也不小。首先,储能电站的回报率高度依赖于当地政策环境和电力市场机制设计,尤其是在中国国内市场的峰谷价差仍在不断收窄的背景下。其次,作为非专业资产管理方,阳光电源此前从未涉足过此类长周期投资,团队的专业经验和风控体系尚待建立。最后,基金的合伙人们——包括欣旺达、远致储能等企业——虽然各有优势,但也存在各自利益诉求不一致的可能。
相比之下,海外市场的表现更具确定性。
在过去几个月中,欧洲、中东及北非地区对新能源配套储能的需求呈井喷态势。阳光电源选择在这两个区域同步布局生产基地,其中波兰工厂总投资约2.3亿欧元,年产20GW光伏逆变器和12.5GWh储能系统;埃及苏伊士运河经济区储能工厂规划年产能10GWh。两座工厂一北一南,恰好覆盖订单增长最快的地理带。
不过,随着欧美对中国供应链的限制趋严,尤其是针对中国电芯出口的技术壁垒和政策不确定性增加,海外设厂既是机遇也是考验。能否在当地建立起完整的供应链闭环并有效控制成本,将成为下一步成败关键。
接下来怎么看?
对于关注阳光电源的投资者和行业观察者而言,以下几个观察指标值得关注:
一是该储能资产基金的后续募资进度和投资标的选择节奏。首批资金是否顺利到位、是否吸引其他产业资本跟投,将反映市场对其转型战略的认可度。
二是AIDC配储项目的实际落地情况。特别是2GWh在手订单能否转化为稳定的收入和毛利贡献,以及800V高压直流供电方案的市场接受程度。
三是储能毛利率的下行幅度是否可控。管理层给出的“稳中有降”是一个模糊判断,未来几个季度的实际数据将是检验转型成效的第一把尺子。
四是海外的产能消化效率。尤其在波兰和埃及两地工厂建成后的投产情况和订单匹配度,这将直接关系到阳光电源在全球市场的长期竞争力。
说到底,阳光电源面临的是一道经典的选择题:继续深耕熟悉的存量市场、追求稳健的短期回报,还是押注未知的增量赛道、承受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阵痛?曹仁贤的选择显然倾向于后者。而对于这场豪赌的结果,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财报季的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