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信用动荡！美银行永续债收益率飙至7．5％

本周，美国信用市场笼罩在一层寒意之下。多家大型借款人的融资计划因市场波动而被迫推迟或取消，信贷利差持续走阔的风险让许多企业选择了按兵不动。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窗口期，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10月20日，美银行正式启动了一笔投资级永续债（Additional Tier 1， AT1）的发行。市场初步显示的收益率区间为7．5％至7．625％。这不仅意味着美银行需要为此支付比半年前更高的利息，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家金融巨头正在不计成本地加速补充长期资本。

这并非美银行的单次孤立操作。早在几天前的10月16日，该行刚刚完成了一笔高达80亿美元的高评级债券发行。短短数日内连续出手，加上此前已经落地的交易，今年以来美银行在投资级债券市场上的融资金额已累计达到惊人的250亿美元。

在美银行眼里，当下的“逆风”不是退缩的理由，而是必须抓住的流动性窗口。

7．5％的成本与市场的冷风

对于固定收益投资者而言，7．5％这个数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一枚警钟。

根据市场数据追踪，美银行曾于2025年7月发行过一笔面值为25亿美元的同类永续票据，当时的票面利率仅为6．25％。仅仅时隔一年零三个月，同样的主体、相似的产品结构，融资成本直接跳升了至少一个完整的百分点。

这不是因为美银行的信用评级恶化，而是因为整个市场的定价基准发生了剧烈漂移。过去几个月，美国国债收益率居高不下，通胀预期的反复导致长端利率始终在高位运行。与此同时，金融板块的信用利差也在逐步走阔。当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时，银行若想在市场上筹集资金，就必须开出更高的价码。

在这种大环境下，许多非金融企业都选择了观望，甚至推迟了原定的IPO和债券发行计划。然而，美银行的行动逻辑与普通企业截然不同。作为一家受严格监管的商业银行，它面临的压力不在于短期订单的流失，而在于长期的资产负债期限错配以及日益沉重的股东回报义务。

普通企业在没有明确盈利前景时可以无限期搁置扩张计划，但银行不同。无论经济环境如何变化，存款准备金、贷款发放、客户结算等基础业务仍在运转，这就决定了银行必须维持一定规模的资金来源来匹配资产端的持续增长。

美银此次发行的这笔永续债附带了一个关键条款：最早可在五年后赎回。

这意味着，无论未来五年内美国的货币政策是转向激进降息，还是维持紧缩，美银行都要在未来至少五年的时间内，实打实地每年向债权人支付7．5％左右的固定利息。如果五年后市场环境发生巨变，比如基准利率大幅跳水至4％以下，这笔债务对美银行来说就是一笔极为昂贵的“旧时代账单”。

为什么宁愿承受这种锁定期限的巨额成本也要现在发行？答案藏在美国银行业极其脆弱的资产负债表平衡术中。

首先，银行面临着巨大的分红压力。作为华尔街的核心权重股，美银行每季度都必须向数千万散户和机构支付股息。其次，为了提振股价，美银行近年来的股票回购计划规模动辄数百亿美元。无论是派息还是回购，消耗的都是最核心的普通股权益（CET1）。

一旦核心资本被过度消耗，监管机构就会勒令银行削减分红或限制扩张。为了满足巴塞尔协议III末期的各项资本充足率红线，同时又不让贪婪的华尔街股东失望，发债成为了唯一的出路。发行永续债可以在不稀释普通股投票权的前提下，将账面资本充实起来。

换言之，即便现在要花7．5％的成本借来这笔钱，也比因为缺钱而被监管层踩下业务油门要划算得多。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笔交易也为投资者提供了另一种机会。在当前长端利率普遍居高不下的环境中，7．5％的收益率对追求稳定现金流的基金和保险机构颇具吸引力，这也为美银行成功消化这批债券提供了市场需求支撑。

将视野拉回全年，250亿美元的融资总额更加触目惊心。在过去的一年多里，美银行几乎每过一两个月就会向债市投放一批新债。这种高密度的发债节奏，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都首屈一指。

业内分析师指出，美银行如此激进的融资行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对冲其庞大的资产扩张需求以及应对潜在的压力测试门槛。在美联储尚未明确下一轮降息路径的当下，手握充足的长期负债不仅能满足TLAC（总损失吸收能力）等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的监管指标，还能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依然具备极强的抗风险缓冲垫。

虽然当前7．5％的收益率显得相当高昂，但对于美银行的管理层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策略。他们不愿意冒等到明年可能面临8％甚至更高成本的险，也不愿意在看到经济衰退信号时才去临时抱佛脚。现在的“痛”，是为了换取未来几年的战略从容。

当然，这一动作也给二级市场持有美银行债券的投资者带来了不小的账面亏损压力。债券价格与收益率成反比，新发行的债券由于收益率更高，导致现有较低收益率的债券在二手市场上不得不以深度折价交易，不少持有者已经承受了可观的浮亏。

美银行这次的操作，不仅是一家公司的商业决策，更是宏观经济的微缩镜。

7．5％的收益率明确告诉市场：长期来看，美国资本的底线价格已经上移了。过去十年那种近乎免费使用的廉价资金时代，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对于关注美国金融机构资本运作的参与者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观察节点。接下来值得盯紧的是美银行下个季度的股息发放是否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放缓？以及在未来几个季度里，随着更多银行涌入这个市场，AT1的发行利率会不会继续向8％逼近？

只要这些问题没有得到最终答案，这场由美银行领衔的信贷大戏就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