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亿收购打水漂，为什么抖音就差一张银行卡收单牌照？

9月30日午间，A股上市公司海联金汇（002537。SZ）丢出一则公告：此前拟以约14亿元将旗下联动优势支付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抖音体系的天津同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因始终未获监管审批、不具备交割条件，双方已于9月29日友好协商终止协议。

这桩买卖始于2024年4月。彼时签约的基础对价为7．5亿元加交割日净资产，按评估基准日测算总价约13．99亿元。抖音支付的对外口径是——为了补齐生活服务等线下交易场景。

两年半的努力，最终停在“未获审批”四个字上。

一张卡在死胡同里的牌照

问题的核心在于：抖音手里那张支付牌照，类型不对。

2020年8月，字节跳动通过天津同融拿下武汉合众易宝，获得第一张支付牌照；2021年抖音支付上线；2024年6月合众易宝更名为“抖音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到了2025年7月，抖音支付成为首批换发长期有效牌照的13家机构之一。履历在升级，但业务类型始终只有互联网支付。

按照新版分类标准叫“储值账户运营Ⅰ类”。线上收钱没问题，用户在你的小店下单用抖音钱包付款，这笔钱可以顺畅走通。但线下实体商户收单做不了。

而《条码支付业务规范（试行）》写得清楚：支付机构给实体特约商户做条码收单，必须持有“银行卡收单业务许可”——也就是“支付交易处理Ⅰ类”。

这两类牌照的关键区别是什么？简单来说，互联网支付主要处理线上消费的资金结算，比如你在淘宝购物、京东打车时用移动支付，资金从用户账户直接扣款然后清算给商家。而银行卡收单涵盖的是实体店面的扫码支付场景，包括超市收银台、餐饮店的桌面二维码、甚至外卖员手持POS机刷卡。

这正是抖音本地生活业务的痛点所在。到店团购、扫码点单、线下核销——这三类业务每一笔都在别人的通道上跑。用户的体验没有差异，但对平台来说，这意味着把最核心的交易数据和商户关系交到了第三方手里。

这就有了收购的逻辑。联动优势成立于2011年，是首批获牌机构，手握全国范围银行卡收单、互联网支付、移动电话支付，还叠加跨境人民币和跨境外汇资质。恰好补上抖音版图缺的那一块。

不止是为了“自己收自己的钱”。自有收单通道能压低通道成本——据行业数据，目前间联模式下的通道费率在0．3％至0．6％之间浮动，而自有机构内清算可以做到接近零边际成本。此外，还可以减少对第三方机构的依赖，把交易数据、商户关系、资金链路全留在体系内，顺便把本地生活的商业闭环扣死。这是近几年互联网平台的通行打法，同程旅行收新生支付、小红书控股东方电子支付、58同城拍下圣亚云鼎，底层逻辑如出一辙。

“中止审查”背后的监管信号

然而牌没买到，不是没人批，而是批不下来。

今年8月28日，央行公布新一批支付牌照续展公示，联动优势的续展申请被中止审查。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该条款覆盖的情形包括涉嫌违法违规被调查未结案、被采取限制业务活动等监管措施尚未解除等。

博通咨询金融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的判断很直接：牌照续展被中止，意味着这张证能不能存续都成了未知数，这或许就是转让告吹最直接的原因。

合规底色确实不干净。2024年9月海联金汇披露过，联动优势在2020年7月至2023年8月间给3家跨境商户办购汇及跨境付汇业务时交易信息审查不合规，被外汇局北京分局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共计8470．84万元；另因未落实交易信息真实完整可追溯要求，再受罚290万元。累计罚没超过1亿元。

现行续展规则下，合规能力、整改闭环、风险治理是央行审核的三把标尺。带着这份履历，股权变更的批文迟迟落不了地，并不意外。这里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值得注意：央行的审核逻辑已从早期的“重牌照发放”转向“重持续合规”，过去拿到牌照基本等于拿到了终身通行证，现在则每三年要过一次年审关。2011年央行发放首批支付牌照至今，累计获批271张，截至2026年8月末已有114家被注销，正常展业的只剩157家；2025年以来仍有11家处于续展中止状态，近20家被直接注销。牌照不再是硬通货，合规质量才是新门槛。

对于像抖音这样的科技巨头而言，试图通过收购获取牌照的思路正在面临系统性障碍。不是因为金额不够大，而是因为目标资产本身的合规瑕疵无法消除。

分手费与下一个路口

这笔交易分得也算体面。

2025年6月，联动优势曾与天津同融关联方签订借款协议，拿到本金不超过6000万元的借款，分四期到账；终止协议的同时，出借方直接豁免了这笔借款本息。海联金汇粗算，这将增厚公司约6000万元净利润。业内更愿意把它读成一种“分手费”——你陪我耗了两年半，我认。

这种安排在商业谈判中并不罕见：买方花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推进并购尽职调查，卖方也因等待交易关闭付出了机会成本。一笔合理金额的补偿既体现了合作诚意，也让双方能够好聚好散。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2025年1月，抖音支付注册资本从1．5亿元增至31．5亿元；2026年7月，又获批变更合规风控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合规底座在悄悄夯实。

自己申请银行卡收单资质，仍然是一条可能走通的路。只不过前提是：合规记录足够干净，整改闭环经得起监管审验。牌照发放的节奏在收紧，谁都在排队。从2020年至今，每年新获批的支付牌照数量呈下降趋势，2021年仅新增4张，此后更是连续多年维持在个位数水平。相比之下，被注销的牌照数量则在逐年攀升。

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短期内影响不大。无论底层通道是谁，扫码支付的体验不会变。但对于本地生活商户而言，这条消息释放了一个信号：平台争夺支付生态主导权的步伐并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谨慎的方式推进。而监管部门也在传递一个明确态度——金融科技领域的大门依然敞开，但进门的代价和风险承受能力要求远高于从前。

观察指标

1。 央行下一次续展公示日期：联动优势是否出现在下一批正常续展名单中，直接决定这张牌的剩余价值。如果再次被中止或注销，意味着抖音短期内的收购路径将被完全堵死。 2。 抖音本地生活GMV的增长曲线：特别是线下到店业务的占比变化，反映出资管收单能力对业务的紧迫程度。若增速放缓，说明支付瓶颈已开始拖累核心增长引擎。 3。 合规负责人的行业背景：新上任的风控及技术负责人是否有金融监管机构从业经历或银行系统背景，是判断自主申请资质的关键变量。这类人才的加入往往预示着战略方向的重要调整。 4。 行业其他平台的后续动作：同程旅行、小红书、58同城等近期均有类似尝试，对比他们的进展有助于理解整个行业获取支付牌照的难度梯度，以及不同科技巨头在这条赛道上的竞争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