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发债1.69万亿:头部马太效应加剧下的行业洗牌
1.69万亿元——这是2026年前三季度境内证券公司累计发行的债券总额,较去年同期增长32.97%。而在这笔庞大融资中,一个更值得关注的数字是:排名前十的券商拿走了58.62%的市场份额。与此同时,有26家券商全年发债不到50亿元,其中4家仅有“个位数”的亿元规模。
一场关于资本、评级和生存空间的深度洗牌正在券商业内上演。
百亿级差距:从“千亿俱乐部”看信用分层
今年前三季度,发债“千亿俱乐部”扩容至三家——国泰海通以1669亿元位居榜首,中信证券紧随其后发债1473亿元,中信建投则以1118.19亿元上榜。银河证券(998亿元)和华泰证券(975亿元)逼近千亿大关,分别位列第四和第五。
这五家头部券商合计发债6233.19亿元,占全行业比重高达37.1%。仅国泰海通一家的发债量,就超过了倒数39家券商的总和。
发债资源的集中,本质上是证券行业信用分层的直接体现。在全面注册制及监管鼓励“培育一流投资银行”的政策背景下,做市、衍生品、两融等重资本业务已成为券商盈利的核心引擎,而这些业务高度依赖资产负债表的扩张能力。
头部券商凭借AAA主体评级,不仅能轻松获取海量融资额度,更能享受极低的票面利率。这种评级优势构成了“低成本负债—扩表加杠杆—重资本业务创收”的正向循环。反过来看,中小券商受制于评级偏低与资本金约束,不仅面临“发债难、发债贵”的渠道劣势,更在优质资产荒下面临“有钱投不出、没钱投不起”的窘境。
次级债暴增118%:行业缺的是什么钱?
从发债结构来看,前三季度呈现出明显的结构性分化:公司债发行1.08万亿元,同比增长45.55%;次级债发行2473亿元,同比大增118.97%;而短期融资券仅发行3568.2亿元,同比下滑13.34%。
次级债增幅远超公司债,这个信号值得重视。次级债在券商债务结构中处于特殊位置——它不计入净资本计算的核心负债项,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计入附属资本,从而提升公司的净资本充足率。
次级债规模的激增,暗示整个行业在资本充足率和净风险管理指标上确实存在压力。当重资本业务快速扩张时,净资本的补充需求同步上升。通过发行次级债充实附属资本,是券商满足监管指标要求的常见手段。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期限结构的拉长时间。前三季度券商发债平均久期升至2.75年,同比增加0.44年。其中公司债久期2.28年,次级债5.53年,短融则缩短至0.43年。在低利率中枢持续下行的窗口期,券商主动“借短换长”以锁定较低融资成本,优化负债匹配重资产业务的需要日益凸显。
到期债务规模越大、原发行利率越高的券商,通过发债置换旧债获得的利差增厚效果越明显。这也是为什么头部券商的融资规模越大,利润增厚幅度反而越强的关键机制。
“资本优势孵化业绩优势”——谁在真正受益?
中邮证券研报指出,本轮券商发债破万亿,本质上是行业格局分化、政策红利和利率窗口三者共振的结果。这不仅仅是行业“资本驱动增长”模式的延续,更是头部券商抢占竞争优势、推进行业整合的主动选择。
国泰君安与海通证券完成合并后的实体“国泰海通”以1669亿元的发债规模领跑行业,这一现象并非偶然。合并后的新实体亟需资金充实资产负债表,以消化整合成本并支持业务协同。庞大的融资规模为其在重资本业务的竞争中提供了先发优势。
根据中邮证券的盈利测算逻辑,头部券商凭借更高评级和更低融资成本,其扩大的利差使得利润增厚幅度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这意味着,发债规模的差异最终会转化为ROE(净资产收益率)的分化——而这正是当前市场最为关切的业绩对比维度。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中邮证券研报虽然提出了“资本优势孵化业绩优势”的判断框架,但并未提供具体的净利润增长率或ROE对比数据作为实证支撑。因此,这一判断更多是基于融资成本差异的推理模型,而非基于已披露财务数据的直接验证。投资者在解读时需保持审慎。
被边缘化的中小券商出路在哪里?
发债规模的悬殊,预示着未来券商ROE水平的进一步分化。对于26家发债不足50亿元的中小券商而言,面临的挑战是系统性的。
一方面,融资成本高企压缩了利润空间。同样一笔融资,头部券商可能以2.5%-3%的成本获得,而中小券商可能需要付出4%甚至更高的代价。在息差收窄的大环境下,这几十个基点的差距足以改变一家券商的盈利基本面。
另一方面,资本金约束限制了业务拓展。做市、衍生品等重资本业务的准入门槛与资本规模直接挂钩。资本不足意味着不能开展某些业务,或者在开展时需要持有更高的风险准备,进一步降低资本使用效率。
若无法在特色化轻资本业务上突围,中小券商将不可避免地在重资本赛道上被边缘化。这并非危言耸听——过去几年,行业整合案例已经为这场分化画出了清晰的路线图。
接下来看什么?
对于关注券商业态的投资者和行业观察者来说,以下几个指标值得跟踪:
第一,头部券商ROE增速与发债成本的剪刀差。 如果发债规模更大的券商在未来几个季度的ROE确实显著优于同行,那么“资本优势孵化业绩优势”的逻辑将从推理走向实证。
第二,次级债发行的持续性。 如果明年次级债增速继续维持两位数以上,说明行业资本补充需求依然旺盛,也间接印证了当前净资本指标的紧张程度。
第三,行业并购进展。 国泰海通的整合效果如何?是否会有更多中小券商被收购或合并?并购潮的节奏将决定行业集中度的实际演变速度。
第四,利率走势与发债窗口的关系。 当前低利率环境为券商提供了难得的融资窗口。一旦利率回升,发债成本和滚动续借压力的变化将是检验各券商负债结构稳健性的试金石。
第五,中小券商的特色化转型成效。 能否在投行、财富管理或其他细分领域建立差异化竞争力,将决定那些无法进入头部阵营的券商能否维持基本的盈利能力。
资本市场从来不是公平竞技场,资源天然向头部集中。券商发债的马太效应,折射出的是中国金融业从规模竞争走向质量竞争的深层转变。在这场洗牌中,看清资金流向的人,才能把握行业的下一轮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