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万页、14个压缩包:AI证明了167年难题,人类还在读
就在刚刚过去的周末,数学界收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礼物”——不是一篇整齐排版的人类可读论文,而是被拆分成14个压缩包的Lean代码文件,总规模高达约25万页。
发送者是Anthropic公司的数学家Levent Alpöge。他在个人网站上发文宣布,自己与AI系统Claude合作发现了广义黎曼猜想(Generalized Riemann Hypothesis, GRH)的证明。而与此同时,世界顶级数学家之一陶哲轩在他的学术博客上确认了这一消息,并且给出了一个非常谨慎的判断——这个证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被消化和理解。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情节,但它发生在现实的科研世界里。
一场跨越一个月的AI协作
要理解这次事件的真正分量,得先看看它是怎么发生的。
Alpöge本人今年34岁,普林斯顿大学数学博士,导师是菲尔兹奖得主Manjul Bhargava,履历极为亮眼。但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学生时代起就把黎曼猜想当作一生的研究目标。
按照他的描述,这项合作研究始于今年10月初。整个过程涉及Stepanov方法、傅里叶分析、自守形式和theta提升大量复杂数论工具的交叉运用。这些概念本身对绝大多数读者来说就像外星语言,但对数论研究者而言,它们正是解开素数分布密码的钥匙。
关键转折出现在11月15日前后。据Alpöge回忆,他和Claude当时尝试利用迭代theta提升构造新的证明路径,其中Claude建议将迭代链的长度设置为根号X。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帮助团队处理了此前难以获得的重数结构,也成为推进整个证明的重要环节。
Alpöge负责寻找研究方向和建立数学思想之间的联系,引导Claude探索合适的路径。但随着研究接近完成,他坦承Claude在某些高阶自守形式理论方面的推理速度已经超过了他自己。他没有用夸张的词,只是说Claude在终点线附近“飞翔、起舞、闪耀”。
机器可读不等于人类可读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核心的反常之处——一份被宣称为证明了数学史上最伟大难题之一的成果,没有以传统论文的形态出现,而是以一种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格式:纯代码。
Lean是一个形式化证明工具,可以把数学定理及其证明过程转化成机器能够检查的逻辑表达式,进而逐行验证每一步推导是否符合数学规则。理论上,只要Lean验证通过了,证明就是正确的。
但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鸿沟——机器能验证正确性,不代表人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陶哲轩在他2026年11月20日发布的博文中把Alpöge的GRH证明列为当日三大AI辅助数学突破之一,也是三者中“消化程度最低”的一个。原文明确写道:“初步分析表明,该证明使用了朗兰兹纲领(Langlands program)和算术几何现代发展的全部力量”——这意味着证明的理论深度极深,即便对于顶尖数论专家也不容易直接把握整体思路。
更关键的是,Alpöge自己承认,他曾让Claude生成超过25万页的庞大文档,但最终决定公开Lean代码而非发布那份材料。陶哲轩在博客中用了“enormous”一词形容这份证明的体量。
这就构成了一个全新的悖论:我们可能拥有了一个被机器确认无误的数学证明,但要让人类真正理解它究竟为什么成立、它的核心创意是什么、以及它的方法能否推广到其他领域,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阅读和拆解工作。
不是第一次,但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次
Alpöge和Claude的合作并不是新闻。在今年的7月和8月,他已经分别利用Claude Fable 5找到了雅可比猜想的一个反例,并与其他研究者合作构造出了尚未找到的Hadamard矩阵。
更早之前的2026年8月,Anthropic就曾用内部版本的Claude做过一次关于黎曼猜想的全模拟研究——向模型提出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Claude最初生成了650个研究思路但均未成功。随后它组织了约60个子智能体协作执行了约2400条Shell命令、编写了数百个Python脚本、消耗了约3100万个输出Token,最终虽然没能解决黎曼猜想,但在相关零点分布研究中取得了重要的阶段性成果。
短短三个月,AI在前沿数学研究中的能力跃升曲线极其陡峭。
而Anthropic并非唯一的玩家。OpenAI在2026年10月也公开了一批由AI参与完成的数学研究,包括与黎曼猜想相关的进展。同年10月,陶哲轩还与同行创建了MathHelm——专门用于讨论AI生成数学论文的协作平台,起因是OpenAI一次性发布了722篇AI生成的数学手稿。
数学家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AI工具,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成型的研究范式。
谁该获得那100万美元?
当然,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还未得到回答的问题——如果黎曼猜想真的因此被证明,克雷研究所设立的千禧年难题100万美元奖金会发给谁?
截至目前,没有任何权威渠道或克雷研究所官方对此给出过明确说明。按照现行规则,奖金颁发给具体的获奖研究者。Alpöge作为唯一署名的人类作者是明确的候选人,但是否会将AI列为“合作者”、以及AI背后的Anthropic公司是否有资格分享奖金,都不在任何现有制度的覆盖范围内。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它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学科伦理:当一项持续167年的数学突破的核心部分是由不可完全理解的人工智能生成的,学术界如何评价、记录和传承这一成果?
留下的观察指标
接下来值得关注的具体节点:
第一,Lean Zulip群上关于该证明的验证讨论是否会在未来数周出现实质性进展。陶哲轩博客标注,Zulip版主已经将讨论焦点集中在Lean技术层面。
第二,Alpöge承诺会将目前庞大的形式化材料转化为“简洁、易于阅读的数学论文”——这份论文的发布时间表和可读性将成为检验AI生成内容价值的关键分水岭。
第三,克雷研究所是否会出台针对AI参与成果的奖励规则更新。
第四,同样在11月20日被陶哲轩提及的另一项重大成果——Alpöge、Tristan Buckmaster和Matei Coiculescu借助AI协助证明了无粘欧拉方程有限时间爆破——目前已有可读版本的形式化代码。这项流体力学领域的长期开放问题的进展幅度,或许比黎曼猜想更贴近公众对“AI改变现实”的理解方式。
黎曼猜想最终能否因此被数学界普遍接受为一项已证明定理,答案不在今天的公告里。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最终结论如何,数学这门延续了数千年的学科,已经从这一天起跨过了一个不可逆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