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亿基金落地:芯片巨头为何扎堆做LP
长智瀚海(上海)私募投资基金二期,注册资本39.1亿元人民币。其中长鑫科技通过全资子公司“长鑫芯聚”认缴11.73亿元,占比30%,位列第一大LP。
同一时期,长电科技的全资子公司“上海云鲛龙”参与设立交融芯智(上海)私募投资基金一期,规模13.46亿元,同样认缴出资4.038亿元、占比30%。
这不是孤例。21世纪经济报道梳理发现,2026年3月至10月间,包括沐曦股份(GPU设计)、长鑫科技(存储设计)、长电科技(封测)、兆易创新(MCU/存储)在内的多家国产芯片龙头企业,正密集通过全资子公司以有限合伙人(LP)身份出资设立或参投多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
从被投者到资方,角色发生了翻转
过去几年,在资本市场语境中,这些公司更多是被投资的对象——它们需要从国家大基金、地方产业引导基金、乃至美元VC中获取资金,用于扩产研发。
但现在,它们自己变成了LP。
沐曦数智年内三度出手:10月参与设立上海孚曦汇启创业投资基金,投向GPU配套IP、芯片软硬件及AI算力应用,沐曦数智出资3600万元占17.91%;7月认缴淮安沐腾晨曦创业投资基金;此前还新增合伙人至天津砺思星深股权投资合伙企业。而这家砺思资本,曾以GP身份投资过沐曦——如今沐曦反过来成了它的大LP,构成了“被投→反投”的闭环链条。
兆易创新的动作更早:3月公告出资认购上海石溪兆易智芯创业投资基金4亿元,占比25.87%,该基金70%投向集成电路早期企业;8月又由其全资子公司GigaDevice HK出资认购云锋基金五期美元基金约1亿美元。
这种转变并非偶然。中国半导体产业经过十余年的单点突破——从成熟制程制造到存储芯片、从MCU到模拟芯片——头部企业已积累了充足的现金流和行业认知。当单一产品研发进入平台期,它们需要的不再是更多的钱,而是更多的信息和更稳固的供应链关系。
资本锁链上的三个关键环节
这些产业基金的投资方向,暴露出头部芯片企业的战略焦虑:设备、材料、以及新兴交叉领域的技术卡点。
长智瀚海虽未逐一披露底层项目清单,但参与方阵容本身就是一种信号。除长鑫芯聚外,LP名单包括中微公司——这家刻蚀设备龙头是国内半导体制造装备最核心的国产供应商之一。阿里杭州灏月作为LP入局,则意味着云计算大厂也在通过资本纽带绑定存储芯片厂商的下游应用场景。
交融芯智的定位更为直接。长电科技作为国内封测龙头,面临的是全球先进封装技术的快速迭代。HBM(高带宽内存)对CoWoS等2.5D封装的产能需求持续攀升,SK海力士和三星甚至已将2027年甚至2029年的HBM产能预售一空。长电科技需要通过产业基金锁定封装材料、测试设备及先进封装工艺领域的初创企业,提前构建产能护城河。
沐曦的情况更具代表性。作为一家成立仅三年的GPU设计公司,沐曦在国内尚属稀缺的通用GPU赛道玩家。其参与设立的孚曦汇启直接投向GPU配套IP——这正是制约国产GPU性能的关键瓶颈。没有成熟的IP库,再强的架构设计也难以转化为流片后的实际性能。
“左手炒右勺”如何规避监管红线
芯片巨头以子公司身份担任LP,而非上市公司本体,这一操作安排背后有明确的合规考量。
A股上市公司的对外投资受到严格的关联交易审查和同业竞争约束。如果上市公司直接出资设立基金并投资上游设备商或材料厂,极易触发《上市规则》中的重大关联交易披露义务,且一旦所投企业与上市公司存在业务重叠,便构成同业竞争问题。
通过全资子公司——尤其是那些非上市平台的子公司——作为LP,可以有效隔离上市公司的直接关联关系。LP的身份也不参与基金日常管理(除非担任共同GP),这在法规层面形成了一个“防火墙”:既实现了产业布局意图,又避免了繁琐的股东大会审批程序。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子公司的出资来源于母公司利润留存或银行授信,间接增加了母公司的或有负债敞口。如果基金投资项目出现大幅亏损,虽然不会直接影响上市公司的合并报表,但会侵蚀子公司的净资产,进而压缩未来进一步扩张的空间。
财务回报不是重点,防御价值才是核心
这些基金的退出回报数据尚未公开。事实上,半导体早期阶段创投基金的典型持有期为5—7年,目前这批基金大多处于投资期中段,距离退出窗口还有数年之遥。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对芯片企业而言,LP投资的真正回报或许根本不体现在IRR(内部收益率)上。
一位接近长电科技产业投资部门的人士向21财经透露,融交芯智的核心目标不是财务收益,而是“信息雷达”——通过LP身份获取被投企业的技术参数、量产进度和客户验证进展,这些信息足以支撑长电科技在自身战略规划中做出更精准的产能投放决策。
这种“防御型战略投资”的逻辑,正在重塑中国半导体产业的竞争模式。当单一产品的技术领先容易被追赶时,通过对上下游关键环节的系统性资本锁定,龙头企业可以显著提高对手的复制成本。这类似于互联网时代的“投资换合作”——腾讯用资本链接了半个中国互联网生态,美团用补贴锁定了本地生活服务的供给端。
只不过,芯片产业的周期更长、试错成本更高、地缘政治风险更大,因此这种锁定更加生死攸关。
接下来关注什么
判断这些基金布局是否产生实质效果,可以观察三个指标:
第一,被投企业的后续融资轮次中,是否频繁出现上述芯片龙头的身影——如果龙头企业能在多轮融资中保持跟投能力,说明产业协同已进入深度绑定阶段。
第二,国内晶圆厂和封测厂的国产化率数据变化。当设备、材料、零部件的国产替代比例持续提升,而这些替代供应商恰好是某家龙头产业基金的投资标的时,就能确认资本锁定策略正在生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些企业是否有更多同行跟进。如果除了沐曦、长鑫、长电、兆易之外,中微公司、北方华创等设备龙头也开始设立类似的产业基金,那就意味着这场从“产品竞争”到“生态竞争”的转型,已经从个别企业的选择升级为行业标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