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期国债收益率击穿1.6%:钱为什么都涌进债市
11月4日早盘,银行间债券市场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向下突破1.6%关口——盘中最低触及1.596%,收盘报1.598%,较上周五下行约5个基点。同日,1年期同业拆借利率DR001一度低至1.2%。短端和长端利率同步走低,把市场推入一个在过去十几年里罕见的利率区间。
同一时期,保险产品的预定利率研究值已降至1.9%,与10年期国债不到50个基点的利差,是过去很少见的极端压缩状态。这意味着,购买一份终身年金险和持有10年国债的收益差距已经被压缩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央行加码投放:“宽货币”正在做什么?
利率为何走到这一步?最直接的答案来自央行。
公开数据显示,2026年10月央行各类货币政策工具合计净投放约6817亿元,其中公开市场单月净投放达7145亿元。尤为突出的是,当月公开市场国债买卖实现净投放1500亿元——较9月的1000亿元进一步抬升,创年内单月最高水平。
这些数字的含义在于:央行正在通过两个渠道向市场注入流动性。一是常规的逆回购和MLF续作(10月MLF等额续作13427亿元),二是直接参与国债二级市场买卖——这是央行自2024年下半年开启的新工具通道,专门用于调节中长期流动性。
当央行买入国债并向市场放出基础货币时,债券需求被直接抬高,价格上升,收益率随之下降。这就是所谓的“宽货币”路径在起作用。
但这个解释还不够完整。因为市场上并非所有人都想买债。
“资产荒”下的双向博弈:大行在卖,基金在买
2026年至今,国有六大行全年累计净卖出的超长期国债已超过5000亿元。
原因并不复杂。银行作为利率债最大的持有者之一,承担着存贷业务的传统职能。当贷款利率持续走低、信贷投放效率下降时,银行的净息差被不断压缩。与此同时,它们的负债端——存款——成本刚性较强,难以同速下调。在这种局面下,持有低收益的长端国债对银行而言不再是划算的选择。
但另一边,基金、信托等非银机构的交易逻辑截然不同。
在权益市场整体疲弱的背景下,股票和混合型基金的投资回报乏善可陈,大量资金从权益类产品撤出,涌入以保本和稳健为主要特征的固收类产品。这种现象被称为“资产荒”——市场上可供配置的优质资产相对稀缺,资金被迫扎堆债券。非银机构的做法是“拉长久期”,即买入更长期的债券,以期在未来利率继续下行时获得更大的资本利得。
这种格局形成了鲜明的结构性分歧:银行出于资产负债管理的理性选择而卖出长债,非银机构出于追逐超额收益的目的而买入长债。两者之间的博弈,本质上是对未来利率走向的不同判断。
四季度的政策窗口
市场普遍期待的下一个催化因素,是即将落地的降准和LPR(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调整。
据多家券商和金融机构的分析师综合判断,多数观点预计2026年四季度将实施一次降准和一次LPR下调。如果这一预期成真,短期利率将被进一步压低,对长端利率形成支撑。
值得注意的是,11月初的官方信号依然偏向宽松基调。央行行长潘功胜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上明确表示,下一步将继续“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综合运用多种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这句话的措辞与前几次的表述一致,但结合10月份的实际投放规模来看,执行层面已经走在宽松轨道上。
另一方面,11月3日的另一个重要动作——央行宣布上调外汇存款准备金率2个百分点至6%——看起来与降息降息预期相矛盾。但这其实是一招“对冲牌”:人民币对美元已升值约18个月,累计升幅近10%,外汇存准率的提升可以有效减少流入的外汇资金,防止单边升值预期的自我强化。换言之,央行一边往债市放水,一边在外汇市场上拧紧水龙头,维持宏观政策的多目标平衡。
你的理财会被影响吗?
利率下行不是抽象的数字游戏,它直接传导到普通人的钱包。
第一,银行存款和理财产品收益率大概率还会降。 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是理财产品定价的锚之一。当这个锚下移到1.6%以下,绝大多数中低风险理财产品的预期收益率也将随之走低。如果你手头的定期存款或固收理财年化收益还在3%以上,这可能是它们最后几年的高收益阶段。
第二,房贷利率可能进一步松动。 LPR若在下季度下调,新增房贷的利率水平会继续降低。对于尚未购房或计划提前还贷的人群来说,还款成本有望进一步减小。
第三,保险产品的性价比在改变。 随着保险预定利率研究值降至1.9%,锁定长期收益的保障型保险产品进入新一轮调整窗口期。与传统理财相比,这类产品虽然收益不算高,但在低利率环境下提供了一个确定性的长期锁利工具。
接下来的五个观察指标
写到这里,你不需要记住所有细节。你需要关注以下五个能在接下来几个月帮助你判断利率走向的指标:
其一,央行每月公开市场操作的净投放规模是否持续放大。 如果超过7000亿的月度投放量成为常态,说明宽货币仍在加码,利率大概率还有下行空间。
其二,LPR报价的下调幅度。 1年期LPR直接影响企业短期融资成本,5年期以上LPR直接影响房贷利率。每次报价日(每月20日前后)留意官方公布的最新数字。
其三,保险预定利率研究值的季度变动。 这个数据每季度由保险业协会公布,它的变动方向反映了监管层对长期利率的判断,是债市的先行指标之一。
其四,银行净买入/净卖出长债的边际变化。 银行如果在某个季度开始重新大规模净买入长债,说明息差压力暂时缓解或者风险偏好回升,这可能是一个利率拐点的早期信号。
其五,美国美联储议息会议的利率决议。 虽然中国债市主要受国内政策驱动,但美联储如果在中国四季度降准窗口前后启动新一轮降息,中美利差的收窄会对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产生间接影响。
写在后面
1.6%不是终点,但它是提醒人们利率已经进入“低得让人不安”区间的标志性时刻。央行在宽货币与稳汇率之间走钢丝,投资者在“资产荒”中寻找确定性,普通人则在低利率的现实中学会与更少的收益共处。这一切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经济转型的关键阶段,我们究竟需要多大的资金成本来支撑增长?答案还没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