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个月90亿次任务!腾讯AI办公凭什么突围?
10月29日,腾讯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汤道生在腾讯全球数字生态大会上发布了以WorkBuddy为核心工作台的一体化套件Buddy One,打通腾讯文档、腾讯会议、ima等产品账号与积分池。披露的数字很刺眼:WorkBuddy企业版自3月上线以来,7个月内迭代100个大版本,产生90亿次任务请求,已落地50多个行业,覆盖中国企业500强中的50%和100强中的60%,上架Skills超过20万个。
这是腾讯今年跑得最快的一款产品。而讽刺的是,它前些年曾在CSIG降本时险些被砍掉。
AI办公赛道里,一个差点被裁撤的“黑马”是如何长成头部玩家的?当阿里钉钉和字节飞书把企业业务与云计算深度捆绑时,腾讯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保持产品相对独立,用开放生态换取黏性。这条路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又能否支撑起可持续的商业收入?
从“险些下马”到战略级产品,怎么变来的
WorkBuddy的故事起点并不光鲜。在2023—2024年的降本增效周期中,腾讯云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面临严峻的成本压力,探索性项目是首当其冲的被砍对象。据界面新闻了解,WorkBuddy当时作为小而快的试验田,采用扁平化管理、快速试错模式,虽然用户反馈积极,但在成本考核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转折点发生在2025年上半年。随着大模型能力突破临界点,企业对Agent落地需求从“要不要做”转向“怎么做”。WorkBuddy恰好卡住了这个窗口期——它不需要企业从头搭建AI基础设施,而是作为一个轻量级入口接入既有工作流。
汤道生的评价很直接:“这是一个高速增长的市场。WorkBuddy当前确实在一个相对领先的位置,但是我相信未来几年,产品也要持续去迭代,这个赛道才刚开始。”他甚至直言,“我们的资本也是有限的,没有什么投入是无上限的,但现阶段的确是非常重要的战略性产品。”
关键信号在于投入策略的转变。过去腾讯习惯用补贴换规模,现在明确放弃这种打法。商业化不再设定硬性数字目标来逼团队完成,而是通过向企业提供安全管控、可观测性及管理能力进行适度收费。汤道生说,这些收入的核心作用是让第三方生态合作伙伴不至于“免费干活”,维持整个生态运转的健康度。
判断一条业务线是否真正跑通的标准正在改变:不是看用了多少补贴拉新,而是看补贴停止后用户是否留下,以及他们是否愿意为产品付费。
别人合一块,腾讯为什么分着走
国内企业级办公软件市场目前形成三大阵营。阿里将钉钉与阿里云深度整合,字节则将飞书与内部算力及AI能力打通,两者的共同方向是把协作工具与基础设施打包成一体化解决方案。这套打法的优势显而易见——客户采购决策更简单,平台锁定效应更强。
汤道生在采访中对这个方向给出了明确回应。当媒体问及阿里和字节已经把云与企业IM整合,腾讯后续是否还有调整计划时,他的回答是四个字:“暂时没有。”
这并不是说腾讯看不到一体化路线的效率优势,而是基于自身产品结构做出的差异化选择。WorkBuddy早期受益于小团队的灵活迭代,各个功能模块由不同团队并行开发,最后再合版本。虽然架构上有“相互踩踏”的风险,但也保留了足够的组合空间。
这种松散耦合的策略带来了两个实际效果。第一,WorkBuddy可以自由选择接入混元、开源模型(如Kimi)、甚至客户自部署的私有模型,而不必绑定某一家厂商的技术栈。第二,Skills本身是可以带走的——它们本质上是文本描述,企业不会因为使用了WorkBuddy就被锁定在某一个技术体系内。
“一个产品要真正服务大面积的用户,满足他们各种各样的需求,开放生态就是一种方式,能够接入很多腾讯不具备的能力,让我们的伙伴去打造其他的服务。”这是汤道生给出的答案。但这个逻辑的前提是:足够多的企业和开发者认可你的开放架构,并愿意在上面构建自己的Agent和Skill。从目前20万个Skills的数据来看,生态已经具备相当规模,但从“有”到“好用”之间的鸿沟仍然需要验证。
对比之下,阿里钉钉和字节飞书走的路径更像传统的SaaS商业模式——用一体化体验提高迁移成本,从而获得更强的客户留存和更高的客单价。腾讯的开放路线则更像早期的互联网开放平台逻辑——用低门槛吸引参与者,再通过规模效应变现。两条路没有绝对的对错,取决于最终谁的用户留存率和ARPU值更高。
Token成本下降,谁能吃到最后一块蛋糕
判断AI生产力是否在企业场景落地的核心指标,实际上就两条:员工愿不愿意继续使用AI创造的价值;企业为Token买单后,降本增效带来的新增收入能否覆盖成本。
海外市场上关于“AI最后可能玩不转”的质疑,主要矛头指向高昂的算力消耗和低效的ROI。但汤道生的观察与国内情况有所不同。他认为国内模型竞争的核心特征是“性价比”——国产开源模型都在奔着让智能变得更便宜的方向发展,这让企业的尝试门槛大幅降低。
他提到的典型案例很具体:同样一笔营销费用,通过AI提效后带来了更多的GMV。这并非虚指,而是确实有企业在用AI处理内容生产、客服响应、数据分析等高频场景后,看到了直接的效率提升。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关键变量:模型价格。过去一年主流模型的推理成本下降了至少数倍,这给AI办公产品的商业化打开了更大的想象空间。如果Token消耗量是一个粗略但有效的衡量标准,那么90亿次任务请求背后,代表的不仅是用户的活跃度,更是企业为用户价值支付的意愿额度。
当然,风险也同样存在。Skills的可带走属性虽然是开放性的证明,但也意味着一旦竞争对手提供更优的体验,企业随时可以迁移。腾讯需要在“够开放以免被锁定”和“不够开放以免失去控制”之间找到精确平衡。
接下来该关注什么
对于投资者和行业观察者来说,以下几个指标值得持续追踪:
其一,WorkBuddy在未来两三个季度的实际营收贡献。汤道生说“稍有一些收入”,但具体金额未披露。如果腾讯在后续财报中将其纳入分部数据单独列示,将是判断商业化进度的最可靠依据。
其二,第三方Agent开发者的活跃度。20万个Skills只是数量门槛,更重要的是有多少高活跃、高质量的Agent真正形成了复用。生态的质量比数量更值得关注。
其三,阿里钉钉和字节飞书在AI办公方向的下一步动作。尤其是它们是否会跟进多模型支持、如何优化各自的Token定价体系、以及在海外市场与腾讯的竞争策略。
其四,腾讯内部管理模式的演进。WorkBuddy从小团队快跑走向标准化整合的过程中,如何避免代码“相互踩踏”、如何建立新的协作规范,这些组织层面的挑战往往比技术层面的更难解决。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当所有厂商都能提供不错的AI办公体验时,真正的壁垒不在技术,而在企业用户的工作习惯已经嵌入哪个平台。这个转化可能需要三年,也可能只需要半年。赛道才刚开始,胜负尚未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