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亿日活的红果App,为何每集只赚一块钱
截至2026年7月,掌阅旗下的红果独立App日活跃用户(DAU)达到1.68亿,以同比107%的速度狂飙,其活跃度更是直接超越了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与芒果TV四家头部长视频平台日活的总和——约1.55亿。与此同时,微信短剧小程序的月活跃用户也攀升至1.43亿。如果只看这组数据,AI重塑短剧赛道的故事似乎正走向一场流量盛宴。然而在这层由海量用户构筑的繁荣表象之下,是一个令从业者脊背发凉的现实:在这个被AI彻底改造的行业里,一集短剧拍出来,最终可能只赚一元钱。
85%的成本降幅,为何没换来暴利?
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生成式AI对影视工业底层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据《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的多位行业从业者反馈,目前一部AI生成的微短剧,单部制作成本已经可以控制在20万元以内。相比于过去需要真人演员、剧组搭景、后期特效支撑的约150万元传统制作成本,这一降幅超过了85%。更惊人的是效率——过去拍摄一部剧需要几个月的周期,如今依靠成熟的AIGC工作流,3到5天内就能完成从剧本、分镜到成片的全部流程。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边际成本的断崖式下跌理应释放巨大的利润空间。但现实给出的答案是反常的。这些通过技术省下来的真金白银,并没有进入制作方和投资方的口袋,而是全部流向了一个被称为“投流”的无底洞。在国内目前的短剧市场格局中,免费广告模式与付费解锁模式并行。对于占据绝对流量优势的红果等平台而言,免费模式的核心在于利用剧集中间穿插的广告来实现变现。而让剧集获得足够曝光的唯一手段,就是向平台购买流量。一位资深从业者算了一笔账:在全链路成本结构中,用于采买流量的支出占比已经高达70%。这意味着,即使你把拍摄成本砍去八十五,剩下的那点结余也会迅速被平台的竞价机制填平。
越便宜的内容,越要靠高价买路
短剧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通缩式内卷。由于供给端的产能被AI极大拓宽,每天有约2000部新的AI短剧涌向各大平台。当内容是近乎无限供应的时候,它的定价权就彻底转移到了算法和用户注意力手中。为了抢夺有限的流量入口,各家发行方只能在流量市场上疯狂加价,这就形成了所谓的“内卷式投流竞争”。
这种白热化的抢人大战直接导致了变现端数据的持续滑坡。此前,业内优秀的短剧投放能够获得极高的投资回报率,但现在即便是最成熟的投流团队,ROI也只能勉强维持在1.03到1.07之间。也就是说,每投入100元买量,最多只能带回3到7元的毛利——这笔钱还要用来覆盖人力和其他隐性开支。与之对应的,是广告收益指标的剧烈缩水。据业内人士反映,千次播放收益已经从早前的约60元人民币,暴跌至如今的15到30元区间。这是整个行业的趋势性下行,并非个别项目的问题。
当单次转化的收益不断变薄,想要维持盈亏平衡,唯一的办法就是追求更大规模的播放量。这也是为什么抖音生态内一部短剧的播放量必须要破亿才有机会覆盖前期投入,而红果平台上热度达到5000万的剧集才刚刚触及盈亏平衡线。行业爆款率约为千分之五,意味着绝大多数作品都注定亏损。
看不见的抽卡烧钱与零和博弈
除了显性的投流费用,AI短剧背后还隐藏着另一笔庞大的算力开支,这笔账往往容易被忽略。AI生成并非是一键出片。为了保证角色一致性、剧情连贯性和画面质感,制作方需要在不同模型之间反复调试,这在行话里被称为“抽卡”。每一次抽卡都在消耗昂贵的Token。有数据显示,字节跳动旗下的漫剧业务,仅每天消耗在素材生成上的Token费用就高达7000万元人民币。对于一个单部剧集制作成本只有20万的中小制作方来说,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巨额损耗。此外,一旦底层大模型的价格发生波动,所有依附于其上的应用都会面临生存危机。
在这种高成本、低收益的挤压下,内容的质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劣化。虽然AI极大降低了门槛,但也让大量粗制滥造的流水线产品充斥市场。为此,抖音平台已累计下架了超过7万部违规的AI短剧。监管红线与技术泡沫并存,使得这个赛道看起来像是个围城——外面的资本想进去捞一笔,里面的人早就看到了盈利的尽头。
结语:被算法锁死的利润空间
回顾这轮AI短剧浪潮,我们看到的并非是一场技术解放生产力的胜利叙事,而是一个极其典型的反垄断力陷阱。AI确实解决了内容生产的效率问题,但它没有解决分发权的归属问题。只要平台依然掌握着核心流量的分配规则,任何因为技术进步而节省下来的制作成本,最终都会被平台通过更高的流量单价吸收殆尽。
对于入局的新媒体从业者和投资者而言,盲目押注纯AI产能扩张的模式已不再是正确的选择。在接下来的观察中,有三条线索值得关注:第一,各大平台是否会对AI内容的投流比例出台更严格的限制政策,以扭转当前劣币驱逐良币的生态;第二,大模型的基座价格是否会实现规模化下调,从而真正拉开制作方与平台的成本剪刀差;第三,那些能够通过IP跨界、自有粉丝社群或其他非流量途径获客的机构,是否能在这个死局中撕开一道盈利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