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河居首、青岛啤酒降幅第一:32家酒企“碳账本”大起底
2026年被定义为A股上市公司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强制披露元年。在这一规则切换的关键节点,中国酒业协会与21世纪经济报道联合发布的《2025年中国酒业ESG发展报告》给出了一个直观的行业画像:
32家头部酒企的年度温室气体排放合计达627万吨二氧化碳当量。
这份被称为“酒企碳账本”的数据不仅展示了行业的体量,更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结构性矛盾:在“降碳即减本”的商业逻辑下,各家企业的答卷正在出现剧烈分化。作为A股强信披代表,洋河股份的绝对排放量居首,而青岛啤酒则以惊人的13.8%减排幅度领跑;另一方面,传统酱香巨头的绿电覆盖率已实现全面突破。
在这场涉及能源采购与资本开支的“绿色战役”中,谁是真正的赢家,谁又在掩盖真实的增长?
一、 排放冠军的迷思:洋河第一与五粮液之谜
在这份涵盖32家上市及重点酒企的名单中,洋河股份以47.38万吨的年排放量位居榜首,贵州茅台紧随其后为27.20万吨。但这并非单纯的“污染排名”。
数据显示,32家样本中有24家企业实现了可核算或估算的排放统计,其中8家A股强信披企业占据了总排放量的84%以上,合计约530万吨。这印证了监管层的初衷——核心资产和头部企业已成为行业碳管理的责任主体。
值得注意的是,“居首”并不意味着恶化。洋河股份2024年至2025年的排放量实际上下降了约9.5%(从52.33万吨降至47.38万吨),这种高基数下的持续递减,展现了其在水处理、包材循环利用上的技改红利。
相比之下,另一场争议来自五粮液。公开数据显示其排放量不降反升,但这背后隐藏着统计学上的“魔术”。
业内分析指出,五粮液排放量增加的主要原因是电力排放因子的区域更新。由于电网结构的差异,部分区域电网的平均碳排放强度有所上升,导致同样的用电物理量计算出的碳排数值增加。这属于典型的“核算口径扰动”,而非真实的物理能效衰退。这一细节折射出当前酒类制造企业在面对外部政策参数调整时的被动性。
二、 谁的减排最狠?青岛啤酒与绿电革命
如果说绝对的减排量考验的是企业的底子,那么减排率体现的就是转型的决心与速度。
在这一指标上,青岛啤酒以13.8%的降幅拔得头筹,将年度碳排放从39.05万吨压降至33.66万吨。泸州老窖同样表现抢眼,通过12.7%的降幅将排放量缩减至13.18万吨。
支撑这些亮眼数据的推手高度一致:绿电改造与可再生能源的规模化应用。
在传统认知中,白酒生产对煤炭和生物质燃料的依赖度较高,但头部酒企已悄然换轨。报告中透露出一个关键信号:贵州茅台已完成产区(包括茅台集团及义兴产区)的绿色电力100%覆盖。通过采购高达1.32亿千瓦时的绿色电力,茅台在维持庞大产能的同时,切断了间接碳排放的来源。
不仅是酱酒,啤酒行业的能源管理更为激进。青岛啤酒设定了严苛的目标:到2030年,范围一、范围二(直接排放和能源产生的间接排放)的碳排放强度将在2019年基准的基础上降低约65%。此外,今世缘的绿电占比也达到了87.3%,古井贡酒更是提出了2026年绿电占比不低于98%的极高目标。
这种“以电代煤”甚至“全绿电化”的趋势,标志着高耗能制造业正向电气化深处演进。
三、 隐藏的盲区:范围三的博弈与合规成本
尽管表面上的减排数据颇具看点,但这份账本仍留下了巨大的灰色地带,主要集中在难以精确追踪的“范围三”排放领域。
范围三涵盖了企业价值链上下游的所有排放,包括原粮种植、物流运输以及产品售出后的包装废弃物。对于处于供应链上游的酒企而言,这里是真正的挑战所在。
目前,只有极少数企业在此领域形成了闭环。贵州茅台已经向47家核心供应商开展了能源与碳排放数据的摸排,并将包材碳足迹纳入考核;五粮液也开始尝试把原粮运输与物流电动化纳入管理体系。
然而,绝大多数其他企业尚处于起步阶段,甚至连基本的能耗底数都未摸清。这种不平衡不仅源于技术难度,更关乎商业机密与成本——要求成百上千家农户和分包商提供经过审计的的碳数据,无异于一场浩大的管理工程。
这也是ESG强制披露初期最大的痛点:合规成本的不对称分配。
头部企业通过自建专业团队或外包第三方机构完成了基建,但对于尚未形成规模优势的中小企业而言,仅应对“强信披”门槛的费用投入就可能是一笔不小的财务负担。
随着欧盟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等国际碳关税政策的推进,未来的出口型酒企如果不能拿出完整的范围三认证,将面临实质性的贸易壁垒。因此,目前的“盲区”很可能在未来转化为新一轮的出海风险。
四、 深度观察:当碳配额成为隐形资产负债表
抛开环保情怀,从产业经济的视角审视,这套碳账本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改变了酒企的成本结构函数。
首先,碳成本正在内化为企业的固定支出。 过去“烟囱冒烟不用交钱”的时代已经结束,无论是直接的环保税,还是未来可能全面铺开的碳交易市场(CCER),每一吨多排的二氧化碳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洋河和茅台的主动压降,本质上是对未来碳价上涨的对冲。
其次,绿电溢价正在被摊平。 虽然目前绿电价格普遍高于传统火电,但随着光伏等分布式电源在酿酒园区(如茅台、古井贡)的普及,这部分增量成本正被企业内部消化的发电能力抵消。
在这个由监管驱动的绿色周期里,未来的竞争不仅仅是市场份额之争,更是“每吨利润产出的碳排放量”的竞争。谁能更早跨过范围三的核算门槛,谁就掌握了下一阶段消费级品牌溢价的定价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