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信部推2万软件企业AI改造，新抓手是谁？

杭州推进会上，工信部副部长熊继军把“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放在了四大强化方向之一。此前一个月，工信部刚就该行动举行了方案发布会。两次密集表态，指向同一个目标：到2028年推广应用覆盖2万家规模以上软件企业。

这不是又一次喊口号式的政策倡议。它给出了量化指标——2万家覆盖、100项智能化技改、100个标杆应用、5个以上重点开源项目，还配套了具体的工具手段：算力券。

“智能体软件”：一个被赋予新使命的技术概念

什么是“智能体软件”？工信部官员在发布会上的回答是四个字：自主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

这一定义看似技术化，但其背后的政策意图很清晰。过去十几年，中国的软件产业政策一直围绕几条主线展开：工业软件补短板、操作系统和数据库等基础软件攻关、信息安全加固。每次政策的核心都是产品层面的自主可控——造出一个能替代国外产品的ERP系统、数据库或者CAD软件。

这一次的思路发生了根本转移。工信部官员明确指出，本次行动的三大范式变化：

• 生产方式从人工编写代码转向人机协同
• 产品形态从被动响应用户指令转向主动执行任务
• 服务模式从卖许可／license转向价值交付／运营

也就是说，政策重心不再仅仅聚焦于“造出一个更好的软件”，而是让软件本身就具备智能化能力，能够自主分析和解决问题。这与中国当前在通用大模型领域积累的能力相匹配。经过数年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和大模型训练投入，中国已经在底层算力与模型层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基础设施投入，接下来的关键一步就是让这些能力真正嵌入到产业应用场景中。

2万家的分量和选择标准

“覆盖2万家规模以上软件企业”是一个什么概念？

按照国家统计局与工信部联合执行的统计口径，软件行业没有单独的“规上企业”认定体系，而是参照工业企业标准的框架进行统计管理。软件企业的统计涵盖软件开发、信息系统集成、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等行业大类。2025年全国软件业实现营业收入15．48万亿元。

工信部选择用“规模以上”作为锚点，意味着政策覆盖面倾向于有一定体量基础的企业群体。对于年收入门槛以上的成熟软件企业，AI能力的引入更多体现在流程优化和产品升级。而中小型企业则面临完全不同的挑战：它们可能连基础的信息化系统都尚未完善，直接跳到AI驱动的智能体模式存在现实鸿沟。

值得注意的是，“覆盖”不等于“全部改造完毕”。政策文件中使用的是“推广应用覆盖”的表述，属于过程性目标而非验收性结论。这意味着2万家的数字更像是政策引导下的预期覆盖面，而非已完成改造的确切数量。

算力券：真金白银的补贴工具

最值得关注的是资金来源的具体安排。工信部在这次行动中明确提出了两个实质性工具：

首先是“算力券”。这是近年来多地政府推出的普惠性支持政策，通过发放电子券的方式降低中小企业使用云计算和GPU算力的成本。北京、深圳、杭州等城市都已开展相关试点，每张券的面额和兑换比例由各地自行确定，一般面向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可降低其使用公有云算力约10％－30％的成本。

其次是“人工智能中小企业创业支持计划”，专门针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提供定向扶持。

这两个工具的叠加表明，政策不是只给方向不给钱。算力券解决的是“用不起”的问题——AI能力的最大障碍往往是算力成本；创业支持计划解决的是“不会做”的问题——中小企业缺乏AI研发能力和人才储备。

然而，这两个工具的力度仍有不确定性。算力券的具体面额、发放总量和企业申领条件，目前由各省市自行制定，尚无全国统一的实施细则。

政策路径的演进：从产品到服务再到智能体

回顾近十年来中国软件产业政策的发展脉络，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不断迭进的路线：

2017年左右，工信部推出《进一步鼓励软件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核心是税收减免和采购倾斜，重点在于做大市场规模。当时的背景是中国软件产业仍处于追赶阶段，需要通过政策红利快速扩大体量。

到了2019年前后，政策重心转向基础软件攻坚——操作系统、芯片设计EDA工具、工业软件，目标是在关键领域实现自主可控。这一轮政策的关键词是“卡脖子”和“国产化率”。

进入2024年后，随着大模型技术的突破，政策思路再次升级：不再仅仅是替代国外的产品，而是要建立新的商业模式和技术架构。“模型即服务”（MaaS）和“智能体即服务”正在成为新的服务形态，这意味着软件企业的收入模式将从一次性售卖许可证转向持续性的订阅服务和价值分成。

哪些企业会最先受益？

政策落地后的第一波受益者，大概率集中在以下几类公司：

系统集成与服务类企业：如中软国际、东软集团、浪潮信息等。这类企业本身就承担着大规模软件实施和客户交付的工作，天然适合率先承接智能化技改项目。他们不需要从零开始研发AI能力，而是在原有交付体系中融入现有的大模型API和AI工具链。

企业管理软件厂商：包括用友网络的金蝶国际。这类企业的产品与客户业务流程深度绑定，一旦完成智能化升级（例如ERP系统中的自动审批智能体），客户黏性和续费率将显著提升。

工业互联网平台提供商：如宝信软件、中控技术等。智能制造场景是政策文件中明确提及的重点行业方向之一，工业现场的智能调度、预测性维护、质量检测等环节，天然适合部署多模态智能体。

后续观察的三个指标

要判断这场专项行动是否真正产生了实质影响，建议关注以下三个观察指标：

第一，各省算力券的年度预算规模和发放进度。如果地方政府的算力券预算持续增长且申领量达到预计规模的70％以上，说明政策工具确实发挥了降本作用。可以通过各省市发改委和工信厅的财政预算公告查询。

第二，首批“100个标杆应用”的公布名单和行业分布。重点关注制造业领域的占比，以及这些标杆应用中智能体功能的具体实现程度——是简单的聊天机器人界面，还是真正实现了闭环的任务执行。

第三，大型软件企业的财报中关于AI收入的披露粒度。如果用友、金蝶等在季报中将AI相关业务拆分为独立营收科目，且增速超过主业平均水平的2倍以上，则可以确认商业转化已经开始。

目前的政策蓝图已经搭建完毕，但从蓝图到实际业绩之间存在一段较长的传导期。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宣布了什么目标，而在于地方政府能否拿出与其匹配的财政资源，以及企业界能否在真实的商业场景中证明智能体软件的投入产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