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5亿优先股退潮:银行低息永续债接棒,你的理财要换赛道了
10月22日是中信银行“中信优1”的最后交易日。这只面值350亿元的优先股一旦被赎回注销,2026年以来已有7家银行合计1555亿元的优先股将从市场上消失。
对持有这些债券的理财产品、公募基金和保险公司来说,一个直接问题是:这笔每年带来几个百分点票息的钱去哪了?在利率持续下行的环境中,赎回高息旧债、发行低息永续债已成银行共识,但被替代的固收投资者正面临“高息消失”与再投资的难题。
一张成本账:利差超过1.6个百分点
以招商银行为例,今年4月赎回的“招银优1”规模275亿元,票面股息率3.62%。而该行同期新发的二级资本补充工具——永续债,前五年票面利率仅1.99%。两者利差超过1.6个百分点。
这不是招商银行一家的算盘。光大银行“光大优3”350亿元于2月完成赎回,平安银行“平银优01”200亿元于3月完成,北京银行“北银优2”130亿元、南京银行“南银优2”50亿元也分别在年中先后赎回。中信银行拟于10月26日赎回350亿元“中信优1”,江苏银行200亿元“苏银优1”则计划11月30日出手。
1555亿元不是凭空想象。根据财联社报道及各家公司公告整理的数据,这七笔赎回横跨2月至11月,每一笔都对应着明确的时间表和公告文件。从时间线来看,年初两家大行率先行动,年中中小银行跟进,年末仍有两笔待执行——这种节奏反映出银行管理层在利率判断上的共识正在形成。
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飞鹏指出,永续债因免税、成本低、机制灵活等优势,正在取代优先股成为其他一级资本补充的首选工具。
对于银行而言,这意味着实打实的利润增厚。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压降资本融资成本是最直接的改善ROE路径。3.62%变成1.99%,每年节省的利息支出会直接进入净利润。按照1555亿元的总赎回规模粗略测算,仅这一轮置换就能释放出约15.55亿元的年度利息节约空间。这些钱去哪儿了?它们将被分配至普通股股东的回报提升中,或通过留存收益转化为下一轮资本积累的基数。
谁在买?谁的损失最大?
优先股的买家并非散户。华源证券指出,其他一级资本工具持有方主要以理财、基金、保险等资管产品为主,尤其是通过理财产品互持较多。不过受资管新规严控期限错配、产品净值波动约束,资管产品主动买入永续债、优先股的意愿不足。
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局面:银行赎回高息旧券,用低成本永续债接续;但资管产品因为“没有足够高的收益率可买”,面临续配难题。当市场上可供选择的银行资本工具收益率普遍下滑时,理财经理们需要向客户解释为什么原来的“稳赚不赔”产品越来越难找。
湘财证券提示,集中赎回并发新债可能导致发行失败或成本飙升。这意味着一旦市场认购热情不高,银行可能被迫提高永续债利率,压缩原本预期的成本节约空间。这种风险在当前债券市场资金充裕但期限偏短的结构下尤为突出——投资者更偏好短期品种,对长期限的永续债态度谨慎。
对普通投资者而言,最大的冲击来自“固定收益变少”这一事实。过去那些年化4%—5%的银行优先股理财产品将越来越难找到替代品。当市场上这种高息资产系统性减少时,剩余资产的流动性也会下降。光大证券固收研究警告,优先股赎回可能超预期,需警惕强制转股尾部风险。存量规模持续收缩可能导致流动性进一步下降,大额头寸变现冲击成本上升。
谁受益?谁承压?
从资金流向看,这是一次典型的成本转移。
受益方:
第一是银行股东。融资成本每降低1个百分点,对应1555亿元规模的银行就是约15.55亿元的年度利息节省。这部分利润增厚最终体现在ROE和普通股分红上。尤其对于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而言,这类操作的边际效用更为显著——它们的净息差压力本就大于国有大行。
第二是已经配置了永续债的投资者。虽然永续债利率低于原优先股,但其“免税”优势意味着实际税后收益可能高于名义利率,尤其对保险公司等机构投资者更友好。保险公司的所得税税率较高,永续债利息收入的免税待遇使其实际收益率往往高出不少。
承压方:
第一是依赖优先股票息的理财产品和部分基金。高息消失后,若要维持原有业绩基准,必须下沉信用或拉长久期,这两种操作都会增加风险敞口。下沉信用意味着承担更高的违约概率,拉长久期则暴露在利率波动的更大风险中。
第二是优先股二级市场持有者。如果预期赎回加速、存量萎缩,提前抛售将成为理性选择,价格下跌的损失由在场交易者承担。华源证券称之为“价值毁灭”——当一只债券的持有人明知发行人会在某个时间点以面值赎回去,其二级市场价格就会向赎回价靠拢甚至折价交易。
监管层面,《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令2023年第4号)强调资本质量与可持续性,鼓励银行采用更市场化、更灵活的工具优化资本结构。这为赎回提供了制度背书。
但政策鼓励不等于没有代价。当银行普遍压低融资成本时,那些无法承受更低利率的机构将被挤出这个游戏。比如一些负债端刚性较强的地区性银行,可能在永续债发行中获得的市场认可度有限,反而推高了自身的综合融资成本。
接下来看什么?
这一轮优先股赎回潮不会在一两个月内结束。判断后续走势,可以关注以下五个指标:
1。 永续债认购倍数。若多次出现低倍数甚至流标,说明市场对银行资本工具的定价正在重估,银行可能被迫提高利率。认购倍数是一个前瞻指标,反映了机构的真实需求而非被动配置。
2。 理财产品的久期变化。固收类产品是否开始配置更长久的资产以弥补票息缺口,这直接影响整个债市的期限溢价。久期拉长可能推高远端利率,但也可能加剧净值波动。
3。 优先股二级市场交易价。若赎回预期推动价格大幅偏离面值,流动性的枯竭将成为现实威胁。目前国有大行优先股历史交易量占比超过50%,中小银行优先股的流动性衰减速度更快。
4。 银行净息差数据。每季度财报中,资本成本下降是否能有效传导至ROE改善,决定这波操作的实际成效。净息差收窄趋势若未扭转,ROE改善的空间也将受限。
5。 监管口径微调。若强制转股等条款发生变化,将重新定义优先股的风险收益特征。强制转股曾是优先股投资者的尾部风险,如今随着存量缩减,相关条款的修改影响会被放大。
1555亿元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永续债继续接力,银行体系的高息负债端正在被系统性地替换。对投资者而言,认清这个趋势比追逐某一只具体的优先股更重要。与其纠结于某只即将退场的债券如何处置,不如重新审视自己的固收组合——在低利率时代,高息不再是一种常态,而是一种正在消逝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