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万亿美元外债与2万亿赤字:美国财政出了什么问题?
当地时间10月16日,美国财政部公布了一组数字:2026财年联邦预算赤字达到1.99万亿美元,是2021年以来最大年度缺口,也是历史上金额第三高的年度赤字。
有意思的是,这一年美国政府收到的税和其他收入达到了创纪录的5.4万亿美元,比上一财年多收了3%。可支出的增长更快——全年支出达到7.4万亿美元,增幅6个百分点。
收的多,花的更多。这中间的差额,就是接近2万亿美元的窟窿。
这还不包括到期旧债需要支付的利息。仅这一项,2026财年就花费了1.36万亿美元,比去年多了12%,再创历史新高。平均下来,美国政府每天要支付约37亿美元利息——这个数额超过了联邦政府一整年的国防预算。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一个更庞大的数字: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经突破40万亿美元。
收得多,为啥还入不敷出?
把目光转向这7.4万亿美元花了哪里。
在美国财政支出的大盘子里,有两大块占了大头。
第一块是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障。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数据显示,仅养老金一项在2025财年就支出了1.58万亿美元,加上医疗保险、医疗补助等项目,合计约3.4万亿美元。这相当于当年联邦财政收入的65%。
十年前的2016年,这两项加起来只占财政收入的57%。十年时间,增长了8个百分点。人口老龄化趋势不可逆,医疗费用上涨也不可逆。这些刚性支出一旦启动,很难因为哪一年预算紧就要停就停。
第二块是债务利息。前面提到,2026财年利息支出达到1.36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2%。债务规模越大,需要支付的利息越多。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借钱补赤字导致债务增加,债务增加又让下一年的利息更高,再借更多的钱来付利息。
还有一个意外的因素。今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部分关税措施无效,联邦政府因此退还了约1450亿美元的关税。这笔退款直接减少了财政收入,也进一步放大了赤字。
40万亿美元之后是什么?
如果只看2026财年这1.99万亿美元的赤字,数字本身已经不小。但如果把视线拉长,更大的压力在于趋势。
从历史数据看,2016财年美国的赤字约为5870亿美元,只占当年财政收入的18%。到了2026财年,赤字扩大到近2万亿美元,占财政收入的比例升至37%。十年间翻了一倍多。
如果用国际通用的“赤字占GDP比例”来衡量——欧盟财政规则要求成员国把这个比例控制在3%以内——那么美国2026财年的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6.2%。作为参照,同年的法国是5.1%,德国是2.5%。
但这只是联邦层面的数字。美国各州和地方政府的债务加总起来,规模也不小。只不过联邦债务是全球金融市场的定价锚点,它的分量最重。
国会预算办公室在今年2月做了一个预测:如果现行政策延续,到2036财年,美国年度财政赤字可能达到3.1万亿美元;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规模可能相当于美国全年经济总量的120%。
这不是什么“危机预警”式的预测,而是基于现行法律和政策的最大概率推算。也就是说,按照目前的增长轨迹,十年后的财政状况会比现在更难堪。
全球市场怎么消化这个缺口?
美国财政问题的特殊性在于:它不仅仅是美国自己的事。
美元是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美债是全球金融资产的核心组成部分。各国央行、养老基金、保险机构和私人投资者都持有大量美国国债。只要世界还需要美元结算、需要安全的避险资产,美债就有需求。
但需求存在不等于没有压力。
每年近2万亿美元的赤字意味着,美国政府需要在国际市场上持续发行新债来填补。供给量巨大时,价格就会承压——对债券来说,价格承压的表现就是收益率上升。如果投资者认为美国债务负担过重、偿还能力存疑,他们可能要求更高的回报率才愿意购买。
这种压力在全球范围内传导。当一个国家融资成本上升时,其他国家的借款成本也可能被推高——毕竟资金是有限的。一些新兴市场国家或者高负债国家,会最先感受到流动性收紧的压力。
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10月14日的表态很明确:美国不能仅靠经济增长减轻债务负担,还需要从税收和政府支出两方面采取措施。这是外部观察者的判断,不是美国国内政治共识。
而现实政治可能让问题更复杂。中期选举临近,任何涉及加税或削减福利的改革都会面临巨大阻力。养老金和医疗是选民的切身利益,削减空间极小;减税则是共和党基本盘的核心诉求。两难之下,财政政策短期内大幅转向的可能性很低。
几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未来几个月到几年,有五个指标值得持续跟踪:
一是每月赤字率的变化。 关注月度财政收支平衡报告,看看赤字是否在进一步扩大还是趋于稳定。单月的波动意义有限,但连续几个月的趋势能提供信号。
二是10年期国债收益率的走势。 这是全球资产定价的基准之一。如果收益率持续走高,说明市场对美国债务的担忧在上升;如果保持稳定,则意味着当前市场仍然有信心。
三是联邦债务利息支出的增速。 当利息支出增速超过财政收入增速时,留给其他公共项目的空间会被压缩。这是一个早期预警信号。
四是主要债权国的持仓变化。 中国和日本是美国最大的海外债权人。如果他们大规模减持美债,将直接影响供需关系和市场信心。
五是美联储的政策动向。 美联储需要在控制通胀和维护债务可持续性之间取得平衡。如果为抑制通胀而维持高利率,会增加政府利息负担;如果放松立场,又可能引发新一轮通胀压力。
财政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关系到每一个经济体如何分配资源、承担成本。美国面临的这道选择题答案还没出来,但过程已经在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