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万AI角色一夜消失:大厂为何集体关停AI产品
2025年7月,豆包、千问、元宝三个超级App同时下线了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涉及的AI角色超过800万个——这些曾是各平台争抢的“智能体创作者生态”,两天前还被官方推送给全网用户,第二天就变成了墓碑上的名字。
这不是偶然。往前追溯半年:腾讯翻译君整体下线,服务迁入元宝;腾讯智影被改造并清空用户数据;上线仅一年的QClaw宣布12月停运;腾讯元器发停服通知,建议用户迁移到腾讯云智能体开发平台。阿里鹿班,这位服役十年的“美工终结者”也于6月30日全面停止服务。
曾经大举投入的AI应用浪潮,正在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回撤。
不是死了,是被“吃”掉了
如果你以为这些都是失败,那就误解了大厂的动作逻辑。
谷歌把Bard改成Gemini,把Google Assistant、Pixel Studio的核心功能全部并入Gemini;微软把Copilot Pro里的GPT Builder砍掉,能力收编进企业端;国内的梯子AI上线半年就关了,服务迁到文心App;通义听悟不再作为独立App存在,被整合进千问。
这些产品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再值得维护一个单独的入口。
2023年ChatGPT爆火之后,各家大厂的策略是“不能缺席”:谁都要上一波试水产品,从AI写作到数字人、从语音工具到图像生成。那时候的逻辑很简单——先占住位置,后续再优化。但当核心模型跑出来、核心入口确定下来之后,剩下的问题就变成了资源分配。
腾讯在AI上同时铺着元宝、WorkBuddy、QClaw、元器好几个入口,每个都在解决类似的问题。用户不知道该用哪个,团队之间也在抢研发流量。等到核心产品站稳,总得有人让路。
三本账:算力、合规、内耗
大厂关停AI产品的背后,其实是三本越来越算不平的账。
第一本是算力账。 Sora最典型——每生成一条视频都在烧GPU,用户的新鲜感一过,留下的只有持续增长的算力成本。MiniMax的信息追踪产品万物追踪也是这个问题:24小时监控全网信息,越受欢迎亏得越多。当一个通用模型能把翻译、搜索、写作、做PPT都变成顺手的功能时,单点工具存在的理由就被彻底动摇了。
第二本是合规账。 直接导火索来自今年7月15日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出台后,豆包、千问、元宝等平台集中清理了800万+用户自建智能体,其中大量涉及情感陪伴和拟人化互动。擦边、暧昧、情感依赖这些曾被用来拉高留存的手段被限制后,付费意愿下降,收入撑不住投入,体验跟着变差,最后陷入恶性循环。
网易云音乐的AI恋人妙时、米哈游的桌面陪伴BSide、Character。AI的青少年开放聊天——这些产品的集体关停,合规是绕不开的推手。
第三本是组织内耗。 国内大厂在AI赛道上的“赛马机制”这几年一直备受争议。每个事业部都可以立项,每个项目都能拿到预算,但问题是——谁来买单?2025年智东西统计,仅国内就有至少25个AI应用停运、下架或长期停更;海外AI Graveyard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关闭了392个AI工具,差不多每天走一个。
这并非中国独有。OpenAI两年内连续砍掉了文本检测器、ChatGPT插件、Sora、Atlas浏览器、Agent Builder,甚至自定义GPTs——这家造AI的公司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写的字,却仍在不断修剪自己的产品线。
AI创业者的生死窗口
大厂收缩,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谁?
是那些在大厂生态缝隙里生存的AI创业者。
Phind面向程序员的AI搜索引擎,融了约1000万美元不到一个月就宣布关停。原因直白:OpenAI、Anthropic、谷歌都把联网搜索和代码能力做进了自家产品。Tome曾是最火的AI做PPT工具之一,累计约2500万用户,但年收入只有约300万美元——用户量不等于生意。
一个残酷的事实逐渐清晰:如果你的产品注定会变成别人App里的一个按钮,那么留给你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个模型版本。
能活下来的AI创业公司有几个共同特征:要么把AI接进了用户离不开的工作流,卖的是结果而不是“我有AI”;要么像阶跃星辰这样,干脆不做应用层,专注基础模型。其余的,要么被大厂吞并,要么成为墓园里的一块碑。
Sensor Tower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生成式AI应用下载量同比翻倍至38亿次,应用内购买收入接近三倍增长,超过50亿美元。应用层没有死,只是门槛提高了。2023年接个API套个界面就能上线;到了2026年,模型能力像水电一样普及,“有AI”早就不是卖点。
接下来看什么
这场大撤退才刚刚开始。关注以下四个指标,可以判断哪些玩家能活到下一轮:
其一,各厂核心AI入口的MAU和ARPU变化。 豆包、元宝、Kimi这三个头部入口能否在清理完800万AI角色后,靠剩余存活产品撑起收入和用户时长?如果能,说明收敛策略有效;如果不能,新一轮关停还会再来。
其二,合规政策的落地执行力度。 《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只是一个起点。随着政策细则逐步出台,哪些品类会被进一步限制,将直接影响陪伴类、角色扮演类AI产品的商业空间。
其三,算力价格的趋势。 GPU供应是否缓解、推理成本是否下降,决定了大厂“养AI产品”的底线在哪。算力降价意味着更多垂类产品可以再试一轮;涨价则加速关停潮。
其四,大厂AI业务的独立融资或分拆动向。 如果腾讯元宝、字节豆包、阿里千问各自形成独立的商业化闭环,不排除单独融资的可能——这对整个AI产业链都是风向标。
对普通用户和内容创作者来说,最直接的教训是:不要把数据和流程绑死在某一款产品上。提示词、知识库和工作流配置最好本地留一份备份。Token便宜一点,抵不过一次业务搬家的成本。
墓园里的每一块碑,都在提醒后来者同一件事:先找到真实、高频、有人愿意付钱的需求,再谈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