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再无东兴与信达:1138亿大并购诞生万亿新中金
10月19日,随着东兴证券与信达证券股票在A股市场彻底终止上市,中国证券史上的一场超级并购终于画上了实体交割的句号。在此前数月密集推进的换股程序完成后,这两家曾在各自细分领域独树一帜的资产管理公司(AMC)系券商,正式谢幕于A股行情软件之中。
作为本次交易的受让方,中金公司通过新增发行约31.04亿股A股完成吸收合并。这笔估值高达1138.54亿元的“三合一”大单,不仅让中金公司的总资产规模一举跨越万亿元门槛,更在无形中改变了中国资本市场的顶层权力结构。曾经争相冲刺IPO补充资本的券商们,如今正通过一场场残酷而高效的存量合并,被重新洗牌。
万亿级巨舰与换股账本:剑指行业前三
在动辄数百亿市值的券商赛道里,1138.54亿元的交易对价是一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数字。根据证监会的批复文件,中金公司以36.68元/股的价格,分别按0.4376和0.5210的换股比例,完成了对东兴证券(16.05元/股)和信达证券(19.11元/股)的全面收购。
这一账面数字直接映射出新中金的体量跃升。以备考口径计算,中金公司的总资产由合并前的7828亿元激增至10269亿元,成功跻身万亿梯队。更为直观的变化体现在营收排名的重构上:将中金公司与两家标的机构的2026年半年报营业收入简单相加,合计达到242.43亿元。按照这一数据,新中金的行业排名将从过去的第六位强势攀升至第四位。
尽管距离第三名广发证券(半年度营收268.83亿元)仍有几十亿差距,但已经落后于中信证券(496.92亿元)和国泰君安海通合并后的国泰海通(471.63亿元)。新中金的登场,使得原本由中信独享的万亿俱乐部之外第一梯队形成了更强的对抗态势,也为冲击前三甲提供了最直接的筹码。
AMC系双雄的归途:同根同源的资源整合
东兴与信达的退场,不仅是市场层面的交易行为,更是国有金融资产布局优化的必然结果。两家券商虽在A股存续时间不同——东兴证券是2015年的首家AMC系上市券商,信达证券则是2023年上市的两年多后迎来终局——但他们的底色高度一致。
东兴证券背靠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信达证券则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控股。两者同属汇金系版图下的 AMC 基因序列。长期以来,四大AMC旗下的证券资源在业务协同和网点覆盖上存在一定的内部重叠。在中金公司启动此次“三合一”整合后,这种同一国资体系内的归集变得顺理成章。
从地理分布来看,中金拥有强大的跨境投行和顶尖的科创企业定价能力,但在区域零售网点的深耕上存在短板;而东兴与信达在全国设有近百家分支机构,承接了大量地方性企业和中小客群的财富管理需求。中金通过此次合并,顺带接收了东兴基金100%股权以及信达澳亚基金54%的股权,补上了其在公募基金及资管板块的一块拼图。更重要的是,结合AMC股东在不良资产处置领域的深厚积累,未来中金在债券承销、REITs以及困境企业重组等链条上,有望形成独特的业务闭环。
56天极速过会:监管红利下的整合加速度
在这场耗时一年多筹划的重磅重组中,监管层展现出的审批效率成为了引发市场热议的另一焦点。自2026年7月14日中国证监会受理申请,到9月7日正式下发批复文件,仅用时56个自然日;而上交所从受理到重组委过会也仅用了77天。有资深投行人士指出,这一节奏远超常规A股重大资产重组的速度,明确释放了监管层鼓励优质券商做大做强、快速出清落后产能的政策导向。
在这一轮新的产业周期里,A股券商正在经历从“增量狂热”到“存量优化”的痛苦蜕变。曾几何时,登陆A股是券商不惜成本补充净资本的首选通道;而今,随着海通证券(2025年2月)、东兴证券与信达证券接连摘牌,IPO扩容的红利期已宣告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并购重组时代的全面降临。据中国证券业协会统计,截至2026年6月末,全国共有150家证券公司,行业总资产虽然稳定在17.23万亿元的高位,但内部的血腥厮杀却从未停歇。
从目前的案例来看,本轮券商并购潮演化出了四条清晰的路径:一是以国泰君安合并海通为代表的头部强强联合;二是以本次中金吸纳东兴、信达为代表的央企内部资源整合;三是如东吴收购东海、浙商收购国都等地缘主导的区域型整合;四是如西部证券收购国融证券等中型券商的强弱互补。尽管路径各异,但核心逻辑高度统一——在新“国九条”培育一流投行的宏大叙事下,只有做大规模的机构才能在严监管和强竞争中存活下来。
从批文到落地:大干一年后的冷思考
尽管交易协议已然签署,但对于新中金的管理层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起步。证监会在批复中明确要求,中金公司需在未来一年内上报详细的整合方案,并在交割前做好风险隔离和关联交易规范;两家被合并券商的分支机构需在一年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主体三年内完成注销。
与此同时,首份针对券商并购的专项指导文件《证券行业示范实践第7号——证券公司并购》也在今年初出台,明确要求防范“重并购、轻整合”的行业顽疾。对于一家总部设在北京、作风偏向国际化精英主义的顶级投行来说,如何消化两家带有浓厚传统经纪业务色彩的AMC系券商,实现企业文化与考核机制的深度熔合,将是决定这1138亿投资能否真正转化为超额收益的最大变量。
从海通的十七年半到东兴与信达的黯然离场,代码消失了,但中国金融业迈向寡头垄断与专业化分工的历史车轮,正伴随着这一笔笔巨额账本无声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