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直军:昇腾已超英伟达,但华为最缺的不是客户
10月6日,上海。华为全联接大会(HC 2026)刚结束,一场媒体沟通会的发言却在科技圈激起涟漪。
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面对记者提问时说了这样一句话:“在中国市场要统计英伟达的市场占有率很难,但如果从我们能够统计到的数据看,昇腾应该已经超过了英伟达。”
这并非发布会上的主题演讲,而是在新架构Peerium发布后的一场问答。但在AI芯片这个被高度关注的赛道里,任何一句关于“谁超过了谁”的判断,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证实或证伪的数字。 徐直军的表述是“应该已经超过”,依据是“能够统计到的数据”,没有给出具体百分比,也没有说明是训练市场还是推理市场、是出货量还是营收额。
“超过英伟达”的模糊边界
“超过”这个词听起来很绝对,但放在昇腾和英伟达的竞争语境里,它实际上是一个需要大量前提才能成立的判断。
首先,中国市场不等于全球市场。英伟达在全球AI加速卡市场的占有率仍高达80%以上,即便把业务收缩到中国区,其存量设备规模也不容小觑。过去几年,包括阿里云、百度智能云在内的头部云服务商都在大量采购英伟达A100/H800及后续产品用于模型训练,这些存量设备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其次,统计口径决定结论方向。如果仅计算新增订单中昇腾的占比,那么在美国出口管制持续收紧的背景下,中国厂商被迫转向国产替代的趋势确实存在,昇腾的新增份额可能在某些季度出现超越。但如果计算存量总装机量、或在特定精度类型(如FP16/BF16训练场景)的市场分布,情况可能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这个判断从未被独立第三方机构验证。目前公开可查的咨询机构(包括IDC、Gartner等)并未发布支持这一结论的数据报告。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企业战略叙事,而非可以跨行业引用的既定事实。
Atlas 950的技术野心
如果说市场份额的说法还需要更多证据支撑,那么华为在技术层面的动作倒是实实在在的。
HC 2026大会上,华为展出了基于昇腾950芯片的Atlas 950超节点。根据海思首席科学家廖恒的解释,这个数字——25.6万张卡——并非随意设定。他的逻辑链条是:未来两年内,中国将出现约6至7个前沿AI实验室,目标都是训练参数规模在10万亿到40万亿之间的基础语言模型。而要实现这种规模的训练,基础设施必须达到相应的数量级。
更值得关注的是底层架构的变化。华为将这一架构命名为Peerium,核心理念是通过自研的高速互联总线UnifiedBus(灵衢),让CPU、NPU、内存、存储等计算资源实现高速互联,统一协议打通柜内和柜间连接。
这实际上是华为在面对单芯片工艺受限后的一条差异化路线:与其在传统制程上追赶英伟达的最新GPU,不如通过架构创新来弥补个体算力的不足。
徐直军在问答环节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柜间带宽最高可达800 GB/s。相比之下,他指出英伟达NVLink在柜内带宽达1.8 TB/s,但一出柜就降到0.2 TB/s。对于百万级处理器协同工作的场景,这个差距意味着根本性的扩展瓶颈。
真正的掣肘:供不应求
然而,比技术竞争更紧迫的问题是供给。
徐直军的表述相当直接:“目前制约昇腾进一步放量的主要问题已经不是市场需求,而是供货能力。”
他还补充道:“现在能产多少就供多少,我们希望产业链加快扩产,快一点、多产一点。”
这句话透露了几个关键信号:
第一,需求端已经在用脚投票。多家头部模型厂商已经在实际部署中采用了昇腾950进行训练,并且在测试结果中对MFU(模型浮点算力利用率)给予了正面反馈。徐直军提到,头部模型厂商采用昇腾950训练的“最喜欢的一点”正是通过UB互联技术提升MFU,这降低了训练成本并加快了迭代速度。
第二,限制因素不在华为自身的设计能力,而在整个产业链的制造能力。从光模块到存储芯片,从晶圆代工到封装测试,任何一个环节的产能瓶颈都会拖累最终交付。徐直军明确表示:“全球的瓶颈问题与全球瓶颈问题基本一致”,并且预计全球的供需平衡差不多在2029年能得到解决,中国可能还要慢一点。
第三,海外拓展目前不是重点。徐直军直言“昇腾满足国内市场需求还远远不足,所以没有全面拓展海外市场的计划”,仅在少数买不到英伟达产品或有地缘政治多元供应商考量的国家进行了小规模测试供给。
两条路,一条必由之路
这次沟通会中最具象征意义的时刻,或许是徐直军谈及芯片自主化时的态度。
他说得并不含糊:“中华民族又是一个忧患意识很强的民族,不能一直受制于人,不能今天被说卖一颗给你,明天又说不卖给你。尽管水平差一点、先进性差一点,但解决‘有无’问题,不要天天提心吊胆,应该是必然之路。”
这不是一句口号。从2018年在HC大会上发布第一款昇腾AI芯片开始,华为就已经在制裁压力下布局AI计算的长期战略。他回顾了这条时间线:2018年发布昇腾芯片及路标,2019年发布超节点和集群,随后持续投入研究。今天的Peerium架构和UnifiedBus不是应急方案,而是提前数年铺垫的技术路线。
从商业角度看,这种“先解决有无,再追求优劣”的逻辑在中国市场已经反复被验证——无论是智能手机操作系统、还是新能源车供应链,本土产业链往往在早期以性能妥协换取生存空间,随着时间推移逐步建立生态和标准。
接下来观察什么
这篇文章的核心不在于争论“昇腾是否真的超越了英伟达”——因为缺少独立数据验证,这个判断只能作为企业立场而非客观事实来理解。但华为在这个节点释放出的信号本身值得追踪:
- 950DT的规模供货节奏:预计今年年底或明年初开始放量,首批采纳的模型厂商名单和训练效果反馈将是检验竞争力的第一个硬指标。
- 国产芯片产业链扩产进度:特别是先进封装(CoWoS类)、HBM存储、以及光模块等环节的实际产能爬坡速度。
- 国内云服务商的采购结构变化:阿里云、百度、字节跳动等头部客户是否在新增数据中心建设中有意识地提高昇腾占比,这将直接影响市场份额的动态演变。
- 2029年后的供需格局:无论产能是否如期缓解,AI模型参数的增长曲线是否会超出当前预测,进而改变这场竞争的时间窗口。
华为不要求我们接受“超越英伟达”这个说法作为定论。但至少在2026年的这个秋天,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套逻辑:与其在传统赛道追赶,不如重新定义规则。至于这条路能走多远,答案不在发布会上,而在接下来的供货成绩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