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了，半导体的剧本第一次有人想换个写法

 

先抛一个奇怪的问题。

半导体行业里有一条所谓“定律”，统治了全球60年。但没有任何一本物理课本写过它的公式，没有任何一台仪器能测出它的边界。它的“死讯”被宣告过两次，每次又都活了过来。

这条规则真正的名字，不是Moore先生当年的5页论文，而是另一个词——承诺。

摩尔定律本来就不是定律。它是一份产业承诺。承诺者是谁，半导体的规则就归谁说了算。

这60年里，承诺权易过两次主。2026年5月25日华为何庭波在上海发表的“韬（τ）定律”，把第三次易主推上了桌面。这一篇要讲的，不是技术，是这份承诺的三任承诺方。

第一任承诺方·美国国家联盟

从1965到1990年代中期。

一切起点是1965年4月19日，《Electronics》杂志一篇5页短文。仙童半导体研究主管Gordon Moore观察到芯片晶体管数量每年翻一番，后来工业界把它固化为“每18到24个月翻一番”。

关键细节是：Moore只是看到了一根线，工业界自愿把这根线当成规则。一旦全行业都相信下一代芯片会更好，资本就会继续投入，研发就会继续推进。这是一份集体信念形成的反身性闭环。

这份信念第一次差点被打破，是1985年。日本东芝、NEC、富士通在DRAM市场一举碾压，日本占据全球80%份额。Intel关掉7座工厂，主营业务被迫从存储转向当时还不被看好的微处理器。业界普遍认为：日本制造把美国研发碾完了，摩尔定律走到头了。

但1987年事情反转。美国政府联合14家半导体公司和国防部，成立了Sematech联盟——产业、政府、军方三方共担研发成本。Sematech做的最关键的一件事，是把“摩尔定律”从一家公司的目标，升级为一个国家级承诺。

第一任承诺方，是美国国家。

第二任承诺方·台积电

从1990年代末到2025年。

承诺权的第一次易主，发生得非常安静。2003年，时任Intel首席执行官的Andy Grove在斯坦福大学发表演讲，留下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摩尔定律不是一条物理定律，而是一个产业承诺。”

以下为推理，供读者参考。Grove这句话既是哲学，也是讣告。当他承认这是“承诺”而非“定律”的那一刻，等于承认Intel自己已经守不住这个承诺了。物理上的5纳米、3纳米、1纳米终究有极限，但产业上“每18到24个月翻倍”的承诺，只能靠某个有能力兑现的玩家继续签。

此后20年，签的人不再是Intel，是台积电。

台积电用7nm、5nm、3nm、2nm逐次兑现承诺，承诺权从美国一家公司，转到了台湾一家代工厂。但有一件事没变——承诺的规则始终在英语世界里写出来，承接的客户（Apple、Nvidia、AMD、高通）也都在英语世界。

第二任承诺方，是亚洲代工模式的代表台积电，但承诺的底层语言仍是英语。

摩尔定律死过两次。第一次差点死在日本DRAM，第二次差点死在物理极限。这一次，是经济极限。

第三任候选·还没揭晓

第三次危机和前两次不一样。

前两次都是“物理可行性”——晶体管能不能继续缩小。这次是“经济可行性”。

华为何庭波在5月25日的论文里给出了一组数据：先进制程芯片的设计预算已超过单颗10亿美元，最先进节点上的每晶体管成本不再下降。

直白意思就是芯片仍然可以缩小，但不再值得缩小。

这是一种新形态的天花板。物理上还能往前走两三代，但每代研发投入指数级上升，能买单的客户越来越少。摩尔定律的物理版本还没死，但它的经济版本走到了尽头。

所以第三次危机的问题不是“还有没有路可走”，而是“还有没有人愿意继续买单”。

为什么是2026年的上海

这就回到了开头那个问题。

2026年5月25日，华为何庭波在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ISCAS 2026上发表主旨演讲，提出“韬（τ）定律”——以“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她公布了三组数据：基于这一原则，华为过去六年已成功设计并量产了381款芯片；今年秋季的麒麟2026将率先采用逻辑折叠技术；预计到2031年，基于韬定律的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将达到1.4纳米制程的同等水平。

关键不是技术细节，是身份。

前两任承诺方都在英语世界——美国国家联盟、台积电。前两次承诺易主，发生在美国和亚洲之间，但承诺的底层语言始终是英语。

如果韬定律能在未来五年成为新规则的候选项，这将是1965年以来，第一次有“非英语世界”的玩家提出对半导体产业承诺的独立解读。

不是改写一条曲线，是改写一份合同的执笔人。

当下在哪里

不预测未来，只标记位置。

当下的位置是：摩尔定律的物理路径还能走两到三代（2nm、1.4nm、1nm），经济路径已经不可持续；承诺续签的候选人有两个——继续沿摩尔路径推进的台积电+ASML+Apple/Nvidia联合体，和提出新原则的华为及其同行者。

这个赛点上，还有三个问题悬而未决。

一·韬定律能否通过中国大陆以外的产业生态验证。任何一条产业承诺成为规则的前提，都是足够数量的全球客户和供应商承认它。

二·“时间缩微”路径下的IP生态和EDA工具，能否在五年内成型。这是摩尔定律生态最厚的护城河。

三·中美技术博弈的强度，会不会反过来加速或迟滞韬定律的推广。这是一个产业问题，但答案在产业之外。

以下为推理，供读者参考。摩尔定律的故事讲到今天，最重要的启示不是“中国会不会赢”，而是“全球半导体规则的承诺权可能从此分叉”。这是1965年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收尾·这一笔正在被改写

60年了，半导体的剧本一直由别人写。这一回，规则的承诺人，有可能第一次说中文。

一份承诺持续了60年，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谁来执笔的问题。

这一笔，正在被改写。

 

作 者 | 书言

（注：本文涉及对2026到2031年半导体产业承诺易主的趋势观察，部分推论标注“以下为推理”，请读者结合多方信息独立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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