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卖算力改卖水：百万词元成本要降70％

联想集团的上一财季营收达到1834亿元，同比增长43％，其中基础设施方案业务（ISG）收入579亿元，几乎翻倍。但就在同一季度结束后不到三周，这家以硬件集成闻名的企业做了一件与卖服务器不太一样的事：把底层算力变成了标准化产品对外售卖。

11月10日，联想集团（0992。HK）在张家口正式发布“万全混合词元工厂”品牌，配套的母本工厂落户当地。按公司披露的计划，2027年之前将建成1．5万P的异构算力集群和约100兆瓦的智算中心，年词元产量超过2000万亿个。同时设定了百万词元综合成本降低70％、词元良品率超过99．9％的目标。

这不是一个全新概念。联想今年4月17日就曾在政企合作伙伴大会上发布过词元工厂产品，而这次发布会本质上是品牌升级加上实体工厂落地的组合拳。但它试图回答的问题很直接：当AI算力需求持续膨胀时，企业到底该用什么方式购买和使用算力，才能既省钱又合规？

把算力变成商品

联想的企业智能体系被划分为三层结构：最底层是问天AI基础设施，负责提供GPU、CPU等硬件算力；中间层就是本次品牌化的万全混合词元工厂；顶层则是擎天和百应两款面向企业的智能体解决方案。

按照联想中国方案服务业务群总经理戴炜的解释，万全的作用是充当转换器——把杂乱的底层异构算力统一加工成标准化的“词元”供给给用户。具体实现路径有两部分：一是在各地建智算中心并负责建设、运维；二是通过xCloud联想智能云中的“词元中枢”动态调配私有云和公有云资源，再根据场景选择最优模型推理，最终输出词元。

这种模式的核心优势在于混合部署。戴炜在公开演讲中提到，相比纯公有云服务，混合部署更贴合国内央国企对于数据安全和版权合规的实际要求。企业既不需要把所有数据放到公有云上，也不需要将算力设备全部搬进本地机房，而是可以通过统一的词元接口调度两端资源。

张家口的算盘与湖南的短剧

母公司工厂选址张家口并非偶然。张家口市数据和政务服务局局长刘永刚与联想代表姚振宇于9月签署战略合作后，这个项目的背景条件已经相当清晰：张家口是东数西算工程京津冀枢纽节点，也是全国唯一国家级可再生能源示范区，已建成数据中心55个、投运机架107万架，可再生能源装机年内将突破5000万千瓦，到北京传输时延不足2毫秒。

绿色电力加低时延，这是大规模算力布局的典型选址逻辑。100兆瓦的功率规模意味着这个智算中心的用电量接近一座小型城镇，而PUE目标值设定在1．1以下，说明公司在散热节能上也有明确要求。

除了张家口，联想还计划与湖南广电在长沙共建面向影视短剧制作的混合词元工厂。按公司预计，这一合作项目将使制作成本降低一半、生产周期缩短60％，月产成片超过1200小时。这更像是一个示范应用场景——内容制作行业对算力需求量大、对成本控制敏感，且短剧赛道近年来扩张速度极快。

但需注意，目前这两个项目均处于合作协议或规划阶段，尚未见到正式订单披露。

竞争格局与估值逻辑转换

词元工厂并非只有联想一家在做。协创数据的TokenShare平台已上线，其上半年智能算力产品及服务收入达32．16亿元，同比增长163％；利通电子上半年AI算力业务收入12．74亿元，同比增长162％，并披露不超过50亿元的定增预案，其中40亿元用于智算中心建设；弘信电子旗下无锡、厦门两大AI Token工厂也已完成技术适配与试点落地。

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从硬件或制造端向算力运营延伸，但联想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本身就是全球领先的PC和服务器厂商。这意味着它在获取芯片、组装服务器、搭建数据中心方面拥有成熟的供应链能力，成本结构天然优于从零起步的新玩家。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结构性约束：所有算力工厂都依赖外部芯片供应，GPU型号和采购成本控制能力决定了实际盈利空间的上限。

值得注意的是资本市场的态度转变。中信建投证券计算机行业首席分析师应瑛在发布会圆桌环节提出了三项观察标准：一是企业使用AI的投入产出比能否算清楚，她判断2027年将是重视ROI的起始年；二是对词元工厂这类业务，应更关注利润率、折旧、电力成本和现金流；三是规模化交付能力形成后能否显著优化成本。

资本市场已将此类业务定义为New Cloud，即新一代云平台，估值逻辑参考的是国内外云计算服务商的盈利能力，比如毛利率超过15％可作为业务质量参考指标。这暗示着一个重要变化：联想正试图将自己从周期性硬件制造商转型为具有经常性收入特征的基础设施服务提供商。

数字背后的真实边界

发布会上公布的各项指标非常密集：年词元产量超2000万亿个、每秒输出量提升5倍、良品率超99．9％、百万词元成本降低70％、PUE低于1．1。但如果追问几个关键细节，答案并不清晰。

首先，百万词元成本降低70％的比较基准是什么？原文未予说明。如果基准是联想自建私有云的当前成本，那么这个降幅可能来自规模效应而非真正效率改进；如果基准是市场上已有的公有云定价，则70％的压缩幅度在当前硬件成本下很难实现。

其次，词元良品率超过99．9％的定义缺乏数学解释。工业制造中的良品率通常指不合格品占比，但在AI推理场景中，什么样的输出算合格、由谁来判定合格，目前并没有行业共识。

第三，1．5万P的含义不够明确。业界常用P表示PetaFLOPS算力，但不同精度的计算基准差异巨大，且是否包含CPU等其他计算单元也未披露。母本工厂的具体资本开支金额同样未在发布会中给出。

最后，母本工厂计划2027年建成投运，距离下一个财报周期至少有一年半以上的空窗期。在此期间，联想的主营业绩仍将依赖硬件销售，而词元业务的财务影响暂时无法在报表中单独辨识。

接下来看什么

这篇稿子的读者应该能带走五个可操作的观察点：

第一，追踪联想下一个季报中是否有词元服务或智能云相关收入的独立科目披露，这将验证业务转型的实质进展而非停留在战略层面。

第二，关注母本工厂的环评报告和能耗审批进度，100兆瓦级别的电力接入在目前国内政策环境下是需要逐项过审的重大项目。

第三，考察70％降本目标对应的基准线是否会在新材料中补充披露，这是判断数字可信度的核心依据。

第四，留意其他采用类似模式的竞争对手产能兑现情况，若它们先行盈利将对联想的估值逻辑产生直接影响。

第五，观察张家界政府后续是否会有更多配套补贴政策出台，包括电价优惠、税收减免等，这些隐性补贴将实质性影响算力运营的盈亏平衡点。

联想从卖铲子到卖水的转变才刚刚露出轮廓。2027年是第一批测试数据出来的关键年份，届时无论是良品率的定义还是成本核算的真实面貌，都将决定这个新模式能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