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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金信备(2021)5号】

2026年10月27日

220亿降到105亿!监管重拳下公募佣金灰产的退场

监管部门近期的机构监管情况通报,揭开了一层长期存在的行业遮羞布。通报显示,部分基金公司人员在参加证券公司研究所组织的“境外调研”活动时,存在由券商承担专家咨询费、调研门票等费用的违规情形。更令人侧目的是,个别基金公司从业人员的因私出国旅游产生的往返机票、酒店等费用,也赫然出现在券商支付的账单上。

披着“调研考察”的外衣,实则是由利益驱动的个人福利局。而这笔看似不起眼的“差旅费”背后,隐藏着一个年规模曾高达数百亿元的隐形市场:公募基金每年向券商支付的交易佣金,也就是业内俗称的“分仓佣金”。

分仓佣金的底层逻辑,是一场关于“话语权”的资源置换。

在现行的公募基金运作体系中,基金经理拥有巨大的股票交易执行权。基金买卖股票需要缴纳交易佣金,这部分佣金理论上应当支付给提供交易通道的券商。但在实际操作中,基金公司会将这些订单分配给不同的券商营业部,并从中提取一部分佣金作为“研究服务费”支付给对应券商的研究所。

这就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权力结构:基金公司手握分仓佣金分配权,而数以百计的券商研究所为了争夺这些宝贵的交易份额,必须提供全方位的“增值服务”。合规的服务包括提供深度的宏观策略报告和个股挖掘报告,但不合规的边界往往在这一环节被试探。从早期的路演接待、礼品赠送,到如今的“专家咨询费”、“境外考察”,利益输送的形式随着监管打压不断翻新。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年,从最初的研究服务交换,逐渐异化为变相的利益输送工具。

这种模式直接侵蚀了基金持有人的根本利益。分仓佣金的资金源头是基金资产,也就是广大基民的本金。当券商将巨额佣金用于覆盖非研究性质的差旅和娱乐支出时,意味着基金公司为了维持所谓的“投研服务”或人情往来,不得不放大交易量或接受更高的费率摩擦成本。最终,这些隐蔽的损耗都被折算进了基金的净值波动中,由普通投资者默默买单。更为严重的是,这种利益绑定可能导致投资决策的扭曲——基金经理可能因为某些券商提供的额外福利,而倾向于买入该券商重点推荐但基本面存疑的股票。

过去几年,这条灰色流水线的运转规模达到了惊人的量级。

据行业数据统计,2021年公募基金支付给券商的交易佣金总额一度冲高的约220亿元。在那之后的数年里,即便市场经历多次大幅震荡,这一数字依然顽固地维持在170亿元以上的高位。这意味着,无论市场行情好坏,基金公司都在持续不断地为庞大的券商研究体系输血,而这些研究产出是否真正匹配高昂的成本,一直是个问号。有业内分析师指出,在分仓佣金的鼎盛时期,头部券商的研究所每年能从上十大基金公司获得数亿元的佣金分成,足以支撑数百名分析师的高薪团队和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海外出差预算。然而,这些研报的实际投资价值却饱受质疑——多数券商研究报告在发布后往往无人问津,真正能指导投资决策的比例微乎其微。

转机出现在2024年。中国证监会正式出台新规,对公募基金交易佣金的管理动刀。新规明确要求调降佣金费率,并设定了单一券商佣金分配比例的上限。更重要的是,新规严禁用佣金支付研究服务以外的费用,禁止将佣金与销售、保有规模挂钩。政策的重压迅速改变了行业的资金流向。随着2024年新规的全面落地执行,2025年公募基金支付给券商的分仓佣金总金额已大幅降至约105亿元。相较于2021年的历史峰值,这一金额缩水超过一半。

千亿规模的灰产退潮,并非仅仅是一份财务数据的缩减,而是整个资管生态的利益重构。

对于头部券商而言,依赖“保底交易量”维持庞大研究所运营的旧时代宣告结束。以往,大型券商可以靠几家核心公募客户的海量交易流水,养得起数百名分析师,并通过免费的研报体系反哺投行和机构业务。如今,分仓佣金池子被强行压缩,券商研究所必须回归基本面造血能力,或者被迫进行大规模的业务转型与裁员整合。那些过去依靠关系维护和资源置换获取分仓份额的中小券商,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挤压。部分中小型券商研究所已经开始主动裁撤低效的研究岗位,转向专注于特定行业的深度研究,以差异化优势争取有限的佣金份额。

对于基金公司来说,投研独立性的要求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既然外部购买的“研究服务”伴随着高昂的隐性成本和合规风险,更多头部基金公司开始转向建设自营研究团队,减少对外部分仓佣金的依赖,以确保投资决策的纯粹性。这种趋势在过去两年已经初现端倪——多家头部基金公司大幅扩编内部研究员编制,试图构建独立于券商的外部研究体系。然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新挑战:自建研究团队的运营成本并不低廉,而且培养一名成熟的行业研究员需要漫长的时间周期。如果外部的券商研究资源快速萎缩,而基金公司的内部能力建设未能及时跟上,短期内可能出现研究覆盖盲区,影响投资决策的质量。

对于基民而言,这是最直观的利好。佣金总额的腰斩意味着交易摩擦成本的降低,虽然短期内市场成交量可能因此出现波动,但从长远来看,减少不必要的交易损耗和隐性回扣,将直接提升基金的净回报率。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是,过去基金公司管理层在薪酬谈判中,往往会将“研究服务采购成本”作为压低基金经理基本薪酬的理由之一——反正这部分支出可以通过提高交易量来转嫁给分仓佣金池。如今这一通道被堵死,基金公司管理层将面临如何在有限预算内维持高质量研究体系的重新平衡。

监管的利剑已经落下,“调研考察”不再是利益输送的保护伞。公募分仓佣金制度的深层缺陷正在被修补,而这场围绕百亿资金的静默战争,才刚刚分出胜负。

观察指标

1。 跟踪2026年公募基金季报中的“交易单元佣金支出”明细,观察头部与尾部基金公司的费率分化情况,判断新规对不同规模机构的实际影响差异。 2。 关注头部券商研究所近两年的员工人数变动及高管离职去向,特别是核心行业首席分析师的流动方向,判断传统分仓模式的崩塌速度及人才分流趋势。 3。 对比新规实施前后,同类主动权益基金的业绩基准超额收益(Alpha)是否呈现上升趋势,量化佣金削减对基金持有人回报的实际贡献。 4。 留意监管部门是否会针对“研究服务实质化”出台更为细致的第三方审计或备案制度,防止新型隐蔽的利益交换形式再生。 5。 监测券商机构业务收入占比的变化,若分仓佣金收入断崖式下跌,其向财富管理端的转型成效将成为关键风向标;同时观察是否有券商研究所彻底关闭或并入其他事业线的案例出现。 6。 关注大型公募基金自研研究团队的扩张速度和经费投入规模,这将是评估行业能否摆脱外部依赖、实现投研独立的重要参考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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