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破千家!村镇银行改革化险进入加速期
截至2026年9月23日,全国村镇银行数量为986家——这是它们自2007年试点以来首次正式跌破千家关口。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金融许可证信息显示,仅今年前9个月就有183家村镇银行退出,而2025年全年退出的数量则达到了310家。从历史峰值时期的近1700家骤减至不足1000家,这场始于2021年河南村镇银行取款难事件后的改革化险进程,正在以远超市场预期的高强度推进。
更为关键的动向在于,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几乎已经完成了旗下村镇银行的整合任务。农业银行与交通银行已分别宣布彻底完成旗下村镇银行法人主体的出清,工商银行旗下也仅剩一家存续。目前,国有大行体系内留存下来的村镇银行主体,主要集中于中国银行旗下中银富登。截至2026年6月末,中银富登已在全国设立134家村镇银行,并下设乡镇支行网点185家,覆盖了全国22个省区市的县域乡村。
当大行们收兵完毕后,市场面临的核心疑问是:剩下的村镇银行何去何从?这场大规模整合是否会为农村金融服务留下真空地带?
“村改支”主导下的路径分化
过去五年间,村镇银行的整合呈现出三条清晰的路径:“村改支”、“村并村”以及“村改分”。在这其中,“村改支”——即将村镇银行直接改制为母行的分支机构——已经成为最主流的选项。
近日,监管机构先后批复了民生银行的两项收购计划:一是收购榆林榆阳民生村镇银行,以此为基础设立榆林肤施路支行和银沙路支行;二是收购志丹民生村镇银行,改制为延安志丹支行。同样地,成都银行也将四川名山锦程村镇银行直接改制为雅安分行。这种“村改分”的做法跳过了中间层级,实现了法人的完全剥离。
“村改支”之所以成为首选,核心在于其能够快速切断风险传染链。过去许多村镇银行由于自身风控能力较弱,不良贷款率远高于同业平均水平。在强监管背景下,如果保留其独立法人资格,一旦出现挤兑或坏账危机,作为主发起行的母行往往会面临巨大的道德风险和连带兜底压力。而一旦将其改制为分支机构,母行可以直接接管资产负债,将风险控制在内部账户体系中,不再外溢。
然而,并非所有机构都适合被撤并。以中银富登为例,该行上半年不仅存贷款余额分别达到了846.97亿元和904.90亿元,更重要的是,其农户和小微贷款占比高达93.78%,户均贷款仅为19.51万元。在当前行业内村镇银行平均不良率在2%-3%徘徊的背景下,中银富登1.87%的不良率证明其具备极强的抗风险能力。这解释了为什么唯独中国银行的这个庞大网络得以保留——它在商业上具有足够的可持续性。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指出,随着利率市场化与金融科技发展的双重挤压,部分村镇银行自身生存能力弱、资产质量差的短板日益暴露。被吸收合并或改制已成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必然结果,但后续的行业整顿将从粗放式的“高速减量”,转向更为精细化的“稳态提质”。
“双模式”并行与县域服务防线
国有大行整合任务告一段落后,村镇银行改革的下一阶段走向成了市场关注的焦点。当前业界的共识是:“规模化村镇银行法人集团”与“母行分支机构”两种模式将长期并行发展。
武泽伟认为,未来的分类施策非常明确:多数风险承压、经济基础薄弱的县域,更适合全面改制为银行分支机构;而在产业活跃、小微主体密集、金融需求多元的县域,则应当保留规模化村镇银行法人体系,利用独立法人的决策灵活性来深耕本地市场。
长三角科技产业金融研究联盟秘书长陆岷峰对此补充道,对于经营稳健、在当地有一定品牌基础的村镇银行,可以适当保留其法人地位并探索组建区域性村镇银行集团,从而形成多层次、差异化的县域金融服务网络。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决策链条极短,面对农户急需用款的场景时,能够比层级森严的大银行分支机构做出更快的反应。
但这套“差异化”设计的落地并不容易。上述参与过整合的地方银行人士坦言,机构改制为分支机构时,会面临人员安置、系统切换、客户迁移、合同变更等一系列繁琐的实际操作。如何做到平滑过渡,确保业务发展不中断、基层服务工作不缺失,是对管理层的重要考验。
平衡合规风控与普惠服务之间的张力,也是接下来的核心命题。陆岷峰强调,母行对县域网点绝不能简单套用城市大中分行的风控标准与考核体系。只有赋予基层足够的授信审批灵活性与产品创新空间,并将涉农贷款的增速等弹性指标纳入考核,才能真正守住县域金融服务的底线。
值得关注的数据与观察指标
在这场静悄悄的体制重塑中,几个关键数据的变动将成为观察行业走向的风向标。
第一,关注每季度村镇银行的净减少数量。这决定了行业是否真正从“高速减量”转入“稳态提质”阶段。第二,追踪“村改支”、“村并村”与“村改分”在不同省份的比例分布,这反映了地方监管导向与市场选择的偏好。第三,留意保留法人地位的村镇银行集团的平均不良率变化,评估这类机构的抗风险韧性。第四,监测改制过渡期内县域存贷款总量的波动幅度,防范因服务断档引发的资金外流。第五,审视新设村镇银行牌照的发放节奏及发起方资质,判断监管层在风险出清之后是否会重新放开民营或城商行的准入通道。
这场改革最终指向的目标非常清晰:不是消灭村镇银行,而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重构一个更高效、更具韧性的农村金融体系。至于这个新体系究竟能否在实践中走通,还需要在未来的时间窗口中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