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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C指控亚马逊多收200亿美元:广告价是怎么被抬上去的

2026-09-01 16:52:52

8月31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联合22个州的检察长起诉亚马逊,指控其在数字广告竞价定价中隐瞒"不公平收费",通过未经通知的规则改动抬高广告成交价,5年多向广告主收取超过200亿美元。受影响广告主多达120万家,其中逾50万家为中小企业。亚马逊公开否认全部指控,并称其广告拍卖反过来为广告主节省了超过80亿美元。

争议的真正焦点不是"涨了多少价",而是一家公司同时充当拍卖的举办方、规则的制定者和价格的收取者时,出价的人究竟能看到什么。

一、"只付最低出价"这个承诺,被指控偷偷改了

亚马逊的广告位长期按"次价拍卖"出售:广告主各自出价,最高者获得展示位,但实际只需支付略高于第二名的金额,通常只高一美分。这套机制对广告主的承诺很直白——你不必为了赢把真实预算全部报出来,系统会自动让你用最低的代价成交。

FTC的诉状指控,这个"最低代价"在2019年前后被悄悄改写过。据澎湃新闻与华尔街见闻对诉状的报道,亚马逊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在拍卖中加入了一项内部称"软保留价"(soft price floor)的未公开附加费:名义上仍是次价拍卖,实际成交价却可能高于真实第二名的出价。涉案的是其购物平台上最主要的三款广告产品——Sponsored Products、Sponsored Brands与Sponsored Display。

华尔街见闻引述诉状称,一封亚马逊内部邮件中,一名未具名的高级科学人员承认,公司通过引入一个"虚构的拍卖参与方"实施上述操作——这个不存在的竞争者代表着亚马逊自身对某个广告位的内部估值,它不参与真实投放,作用是把价格的下沿顶高。FTC主席安德鲁·弗格森(Andrew Ferguson)在声明中的表述是:"亚马逊有数以百万计的广告客户被误导,支付了大幅增高的价格,而这些增加的成本大部分又转嫁给了美国消费者。"加利福尼亚州检察长Rob Bonta则称,亚马逊"操纵了数十亿次广告拍卖,以牺牲依赖其平台开展业务的美国人为代价,为自身牟取暴利"。

二、广告主为什么发现不了

理解这次指控的分量,需要看清广告竞价里的信息结构。

广告主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扣费记录,看不到竞争者的集合、底价的取值,也不知道与自己"竞争"的是否都是真实买家。次价拍卖的价格形成过程对外完全不可见,而它恰恰建立在"平台不会自己下场当竞争者"这一默认信任之上。当规则变更不需要任何人通知、也不留下对外披露的痕迹时,多出来的那部分成本就只能被市场自行解释为"竞争变激烈了"。

这正是FTC愿意投入资源的原因。据华尔街见闻,FTC官员在发布会上表示,本次调查审阅了逾百万份通过调查传票获取的亚马逊内部文件,并称调查得益于亚马逊员工"事无巨细、书面记录"的工作文化;相关调查至少自2019年便已展开。诉状已提交美国华盛顿西区联邦地区法院(西雅图)。

FTC与各州请求的救济包括民事罚款与赔偿。华尔街见闻称,诉讼请求的民事罚款规模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同时,依据各州消费者保护与不正当竞争法律,罚款可按日累计、每日可达数万美元——考虑到亚马逊平台广告展示量的规模,累计金额存在被迅速放大的空间。必须强调,"数十亿美元"目前只是媒体与外界的估算,不是法院判决,也不是FTC给出的确定数字。

三、亚马逊的反击:软底价"业内普遍",以及另一本80亿美元的账

亚马逊在官方博客中正面回应。它承认竞价系统中确实存在"软性底价"和"硬性底价":前者是实时设定的最低价格,后者是参与竞拍的入门门槛;若中标者出价高于两者,则只需支付软性底价。亚马逊强调,"类似机制在业内十分普遍",并表示已在广告主管理广告活动的主要工具中就拍卖与定价提供说明。

它还提出两点实质性抗辩:一是FTC未提供"增加的广告成本被转嫁给消费者"的证据;二是广告主会根据投放的真实效果自行调整出价,而非机械按拍卖机制的文字说明行事。据澎湃新闻援引的亚马逊博客原文,亚马逊称即便接受"广告主不会调整出价"这一前提,由于其优先考虑广告相关性而非仅按出价高低排序,广告主在2021年至2025年期间仍节省了超过80亿美元;华尔街见闻则将该口径表述为2019年至2024年,并称同期经通胀调整后的每次点击平均费用基本持平。

这里需要区分两件事:这笔"省下来的钱"究竟存不存在,与平台有没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改写规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亚马逊的80亿美元是一本效率账,FTC的200亿美元是一本知情权账——两套算法可能各自都算得通,因为它们衡量的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四、为什么这件事的溢出效应比罚单更大

诉讼指向的是亚马逊最具活力的业务板块之一。据华尔街见闻援引公司文件,亚马逊广告业务2025年实现营收686亿美元;EMarketer预计其今年广告营收将增长21.4%、达到833亿美元,使其稳居全球第三大在线广告商,仅次于谷歌与Meta。市场反应直接:8月31日亚马逊股价下跌2.50%,收于259.77美元,总市值2.80万亿美元,在Magnificent 7中跌幅最大。

更值得盯住的是那句"业内十分普遍"。软底价、保留价、实时调价的最低门槛,本身是程序化广告的常规工具,并非违禁词。本案的风险不在于某种定价工具被禁止,而在于"这类规则是否必须事先向广告主披露、由谁设定、能否被外部核验"这个问题,第一次被放到了联邦监管与法院的台面上。若亚马逊在抗辩中主张全行业采用类似机制,这套披露标准的适用边界就很难只落在一家公司身上——需要说清的是,FTC此次诉状并未涉及其他广告平台,这只是案件逻辑向外扩散的一种可能,而非已发生的监管动作。

这也不是亚马逊近期唯一的法律麻烦。去年9月,亚马逊与FTC就Prime会员计划的相关调查达成25亿美元和解;另一起由FTC和17个州提起、指控其滥用在线零售市场地位、损害购物者并向卖家过度收费的案件,预计明年年初开庭审理。亚马逊对这两起案件均予以否认。

五、接下来看什么

第一条线是程序。法院是否受理各州依据消费者保护法提出的独立请求,以及FTC是否会寻求结构性救济——例如要求亚马逊以可验证方式向广告主披露拍卖规则与底价逻辑。这类要求对业务长期定价能力的影响,通常大于一次性罚款。

第二条线是广告主行为。一旦"成交价中可能含未公开加价"成为公开讨论的问题,品牌方与代理机构会更强势地要求可审计的计费口径:第三方测量、竞价日志留存、合同层面的价格承诺,可能先于判决发生变化。这也是对国内做平台广告的从业者最直接的一处预警——渠道归因透明度正在从服务条款问题变成合规问题。

第三条线是数字本身。833亿美元的年度预测能否兑现,以及亚马逊是否会主动提高拍卖机制的对外说明密度。EMarketer分析师Zak Stambor的判断是,FTC的诉讼短期内不太可能令这一业务脱轨,但仍可能留下印记。

判决尚未做出,所有金额目前分别只是FTC的指控与亚马逊的反驳。但诉状引用的那句亚马逊对广告主的经典承诺——"你只需支付赢得竞标所需的最低出价"——已经被摆到了必须自证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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