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均500万亿词元,两年涨超5000倍:AI的账该怎么算
8月28日至30日,2026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在贵阳举行,主办方正是在这一年把Token中文译名定为“词元”的国家数据局,主题写得很直白:“词元——数据要素价值释放新路径”。国家数据局在会上判断,大模型加速向千行百业深度落地,带动我国词元调用量快速攀升,市场需求呈现爆发式增长。词元是人工智能理解和生成内容的最小计量单位,人和模型之间每一次输入输出,最终都按它计费。
量级已经超出多数人的直觉。央视财经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突破500万亿;央视8月30日的探访报道进一步给出一组比较:两年时间增长超5000倍。几乎同时,“词元工厂”“算力优化师”“按效付费”这些新词一起出现。
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AI又涨了多少倍,而是这笔正被高速消耗的账:钱从谁的预算里出,记在哪个科目,谁来定价,算不清的部分由谁承担。
一个数字,两套口径
“5000倍”目前没有公开的基期说明。同一条时间序列上还有另一个官方口径的数据点: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国家数据局数据称,今年3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140万亿次,较2024年初的水平实现超1000倍跃升。
把两个版本放在一起,5个月之间大约3.6倍的增长是自洽的,但“两年千倍”与“两年5000倍”的差异,指向的是基期选取和统计范围的不同版本。更麻烦的是单位:全国口径报的是“日均词元量”,而企业在采访中自报的多是“日调用多少亿次”,两者不是同一量纲,无法直接相加或换算。
这不是学术细节。词元正在被推到“计量标尺”的位置——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数博会上称,词元为人工智能服务的计量、定价、交易和结算提供了重要标尺。标尺自身是否可比,决定了后面所有商业判断的可信度。
上万平方米机房:把电力变成词元
央视记者探访的这家“词元工厂”位于北京,上万平方米的机房被内部称作“车间”,原料是电力,产品是词元。总负责人颜敏介绍,已有几十种国产大模型部署在国产算力上;运营负责人朱璐璐称,白天主要是方案设计与智能体生成迭代代码,单厂最高峰每小时产出超过10亿词元,凌晨0时至4时反而出现夜间业务波峰,来自互联网平台智能客服、软件测试与数据批量加工等夜间自动化作业,以及“AI漫剧”的集中生成渲染导出。
单厂峰值与全国日均之间的量级缝隙值得留意。500万亿折算下来约为每小时20.8万亿词元,一家工厂“10亿/小时”的峰值只占其中极小一格。这说明“词元工厂”当前只是全国词元供给中新出现的一类集中形态,云上大模型API直调、企业自建算力和端侧推理都在其外;把这个数字当成行业平均产能,会得出严重偏差的结论。
改变生意模式的其实是计费方式。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院长胡坚波的表述是:企业应用AI的门槛从“建电站”降到了“插电卡”,不再需要自建算力中心,只需按词元消耗量付费,从“为算力买单”变为“为效果付费”。
新的中间层岗位随之一并出现。央视报道中出现的“算力优化师”师天麾这样描述工作:在不同地方“批发”零散的国产算力,把不同型号国产算力生产出的词元输送给用户,按用量付费。北京海淀“一人公司”社区的研发工程师袁黎江给出了一个个案对比:AI生成一段15秒视频的等待时间,从七八分钟降到两三分钟。他也提到另一面——为了抢词元套餐要定闹钟,智能体跑到第五六步,第七步返回“资源紧张,请求失败”。
钱从哪儿赚,账在哪儿断
政策跑得比市场快。财联社记者采访获悉,广东、内蒙古、贵州、北京、安徽、扬州等多个省区市已出台词元专项政策;贵州今年7月的专项扶持政策明确,企业购买大模型词元调用服务可获不超过50万元补贴,建设高质量数据集可获不超过500万元奖励;上海8月26日印发的《上海市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攻克预填充-解码分离等技术、打造云智融合的词元云服务产业体系。刘烈宏8月30日进一步表态,要围绕国民经济重大场景研究探索词元增值订阅、按效付费等商业模式,并将在32个城市布局新一批数据标注先行先试,深入工业制造、医疗健康、交通运输等领域。
产业链上的数字也开始可见。数据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对财联社称,年初公司词元日调用量不足30亿次,如今稳定在400亿至500亿次,订单量从年初数万单增至数十万单。另一家长期服务国有银行的浙江智能客服服务商称,此前日均词元调用量高达120亿次,接入行业词元精调服务和动态压缩技术后降至日均32亿次,客户NPS反升12%,运营成本压减近六成,续约合同额较首年增长40%。
第二个例子的方向值得单独拎出来:调用量降了约七成,业务收入反而涨了。这与效率端的变化互为印证——腾讯公司智慧产业总经理刘峰称,混元3正式版上线第一周,其Token调用量比上一代模型增长68倍;中科曙光8月28日发布新一代词元加速方案ParaCache,称该方案已在全国产十万卡AI超集群曙光8000的推理应用场景完成验证。供给侧的降本与需求侧的用量膨胀同时发生,才是“词元经济”此刻的真实形状。
但一线用户的判断更冷静。财联社采访中,一家天津智能制造企业负责人称,在车间质检和图纸解析场景里,词元消耗量并不等于业务价值量;一位安徽数据要素流通服务商业务总监把最痛的点归结为跨平台“互认壁垒”;南京邮电大学教授王春晖认为,现行体系把词元消耗单纯记为费用,难以直观体现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亟须在微观层面建立“词元投入—业务产出”的核算体系。
胡坚波给出的另一组判断是结构性分化:音视频编辑、编程等服务类场景应用比较活跃,是当前词元消耗量的主要场景;金融机构在用词元计量风控成本,医疗机构把词元用于核算人工智能辅助诊断费用;而在制造业、农业等实体经济领域,词元的规模渗透率仍然比较低,商业模式也比较单一。降本路径上也有新探索:数博会上亮相的国内首个车载移动式词元工厂,南方电网数研院电算工程公司工程师杨铎烔称120千瓦供电可提供约50P到100P算力,央视财经援引测算称以移动方式接入算力,整体成本可降低25%左右。
该盯住的三个信号
第一是口径。500万亿与5000倍能否由权威部门给出统一基期、统计范围和更新频率,决定后续所有增速叙事能否成立,也决定地方补贴和园区考核有没有共同分母。
第二是付费方式能否落地。“词元增值订阅”“按效付费”目前仍是政策层的研究方向,尚无公开可核查的行业标准或规模化合同样本。企业从资本开支转向运营费用之后,这笔账能否算成利润表上的效率,需要具体案例证明,而不是比喻证明。
第三是供需缺口。个别用户“抢套餐”“请求失败”的表述,与全国算力扩产并行出现。谁承压,很可能取决于国产算力供给的释放速度——十万卡级国产集群、词元加速方案与车载移动算力在同一时间窗集中出现,本身就是压力线的证据。
一个可以负责任地说出来的结论是:500万亿这个量级宣告的,并不是AI已经创造了多少价值,而是它的消耗规模第一次大到需要用一个新的单位来记账。至于这笔账最终由谁承担、记在哪张表上,2026年下半年才刚刚开始被认真讨论。